母后……
紫洛雪刚开口,话头就被堵了回去。
“去吧去吧。”
凤青鸾头也不回,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步履匆匆往里间走,那架势,活像身后有恶犬追着。
紫洛雪:
“……”
“兰心,送雪儿出去。”
凤青鸾的声音从里间飘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兰心嬷嬷立刻上前,脸上挂着标准的“奴才也很为难”式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妃,您请。”
那语气,那表情,分明在说:
您别让老奴难做,老奴也是奉命行事。
紫洛雪看看兰心嬷嬷那副恭敬又为难的样子,
看看母后已经带着两个孩子消失在内室门口的背影。
特别是消失前,还看见紫玥那小丫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她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最终还是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凤栖宫。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御花园里花草的清香,也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
可她心里的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两个小坏蛋,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下泻药?
给老虎下泻药?
这种主意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是谁教的?
不对,这还用问吗,肯定是紫玥那丫头的主意,紫宸最多是从犯。
那小妮子,嘴甜的时候能把人哄得心都化了,闯祸的时候能把人气得肝发颤。
给父皇的宝马下泻药也就算了。
虽然那宝马是父皇的心头肉,但好歹只是拉肚子。
给百兽殿的老虎下泻药?
那老虎可是父皇当年出征时带回来的战利品,养了十几年,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还有小厨房——
紫洛雪想到这个就太阳穴突突直跳。
差点烧了小厨房。
差点。
这两个字听起来轻巧,但若真烧起来呢?
若当时没人发现呢?若两个孩子被困在火里呢?
她不敢往下想。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得好好管教管教。
她想起了南宫玄夜。
他是孩子们的亲生父亲,总得管管吧?
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头疼吧?
他在龙耀国是威风八面的战神,
是权倾朝野的瑞王爷,
怎么着也得有点当爹的威严吧?
对,找他商量商量。
紫洛雪脚步一转,朝南宫玄夜住的偏殿走去。
一路上,巡逻的侍卫纷纷行礼,她只是略一点头,脚步不停。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裙摆扫过青石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来到偏殿,却没看见南宫玄夜的影子。
紫洛雪在殿内转了一圈。
床铺整齐,茶盏未动,显然人没回来过。
直到她找到老八,才知道南宫玄夜从宴会下来后,就去了御书房。
“听说是要和陛下说什么重要的事,”
老八挠挠头,一脸憨厚,
“说不许任何人打扰。”
“连守门的侍卫都退出去十米。”
紫洛雪愣了一下。
御书房?
和父皇?
这么晚了,他们能说什么?
她想了想,大概猜到了。
南宫玄夜既然来了风岭国,就不可能只是来“护送”她。
以他的性子,肯定会趁机向父皇提亲。
他从来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想要什么,就会直接去要。
只是——
她想起宴会上父皇那客套疏离的态度,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父皇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尤其是对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更是宝贝得不得了。
南宫玄夜若是提出想娶她,怕是不容易。
不,不是不容易,是肯定不容易。
紫洛雪站在偏殿门口,望着御书房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个男人,现在正在和父皇唇枪舌战吧?
为了能娶她,为了能把她和孩子们接回去。
他会怎么做呢?
会说什么呢?
能说服父皇吗?
她忽然有些好奇。
也有些期待。
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她想起在龙耀国时,他腹黑的模样,
想起他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模样,
想起他面对她时偶尔手足无措的模样。
那个男人,在她面前,总是笨拙的。
可在旁人面前,他从不让步。
只是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她的父亲。
一个同样强大,同样固执,同样护短的男人。
紫洛雪忽然有些想笑。
这两个男人,一个把她当宝贝,一个把她当挚爱,现在正为了她,在御书房里斗智斗勇。
她摇摇头,转身离开偏殿。
罢了,让他们斗去吧。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想想明天怎么收拾那两个小坏蛋。
而此时,御书房里。
烛火摇曳,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端坐在御案之后,龙袍加身,威严沉稳,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深邃如古井。
一个负手而立,白衣胜雪,风姿卓绝,眉眼间带着几分郑重,却不见丝毫慌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氛。
不是剑拔弩张的那种紧张,而是高手过招前的那种——暗流涌动。
“瑞王爷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龙啸天端着茶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南宫玄夜撩袍跪下,动作干净利落,脊背挺得笔直:
“玄夜此来,是想向陛下求娶长公主殿下。”
开门见山。
毫不拖泥带水。
龙啸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小子,倒是爽快。
不拐弯抹角,不扭扭捏捏,上来就直接挑明来意。
但欣赏归欣赏,该为难的还是要为难。
“求娶?”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王爷说的,是朕的雪儿?”
“是。”
南宫玄夜坦然对上他的目光。
“可据朕所知,王爷与雪儿之间,并无婚约吧?”
龙啸天慢条斯理地问。
“没有。”
南宫玄夜承认得干脆,
“但玄夜与公主殿下,早已互许终身,且育有一双儿女。”
“于情于理,玄夜都该给公主一个名分。”
这话说得诚恳。
龙啸天点点头,神色不变:
“王爷说得有理。”
不过——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个停顿,恰到好处。
既不是直接拒绝,也不是轻易松口。
“雪儿现在是我风岭国的公主,她的婚事,就是国事。”
龙啸天的声音不紧不慢,
“王爷想娶她,可得拿出诚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