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百花城中长大,自幼便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家中长辈与天香教关系密切,他本人也算有几分天赋,年纪轻轻便修到了玉液境。
在他看来,何婉星这等美貌与天赋并存的女子,合该由他这样的人来配。
至于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玄姹祖师放出话之后才来,怎么看都像是来摘桃子的。
“我劝你识相一点。”
赵长河向前逼近一步,微微昂着下巴:“婉星妹妹不是你这样的人能配得上的。你自己掂量掂量,你拿什么跟我比?修为?家世?还是你能为婉星妹妹带来什么?”
何婉星站在李不凡身后,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蹙,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李不凡抬手拦住了。
李不凡面色平静地看着赵长河,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所以你想如何?“
赵长河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咧嘴一笑,运转真元,掌心中泛起一层淡青色的灵光:“我想让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站在婉星妹妹身边。”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出。
那一掌裹挟着玉液境修士的全力一击,掌风呼啸,带着破空之声直取李不凡的胸口。
走廊上的灯光被掌风搅动,明灭不定,墙壁上悬挂的字画被气浪吹得哗哗作响。
赵长河这一掌没有留手,他要在何婉星面前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一掌拍飞,让她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可下一刻,他的脸色变了。
李不凡甚至没有后退半步。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虚握成拳,然后一拳轰出。
那一拳看着平平无奇,甚至感觉不到什么灵光波动,可当拳掌交击的刹那,赵长河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掌心传来。
那力量刚猛霸道,宛如一条巨龙从深渊中升腾而起,又像是一头猛虎在山林间扑食而出,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磅礴气势。
龙腾虎跃。
赵长河的掌风被那股力量瞬间碾碎,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山岳迎面撞上,双脚离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背重重砸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墙壁上刻着加固阵纹,纹丝不动,可赵长河整个人却像是被钉在了上面一般,滑落下来时已经面如金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胸腔中气血翻涌,五脏六腑像是被震散了架一般,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他扶着墙壁站稳,抬眼看向李不凡,眼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骇。
“你……”
他喘了几口气,抹掉嘴角的血迹,咬牙道:“这不算!我方才大意了,没来得及全力出手。再来!”
他再次运转真元,重新拉开架势,准备再攻。
可李不凡已经没有了与他纠缠的兴趣。
指尖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九阳护体催动之下,金光凝实如实质,在他的操纵下迅速凝聚成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
那金针悬浮在他指尖上方,颤动着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李不凡以春秋阵法的法门催动,指尖轻轻一弹。
金针破空而去,快得几乎看不到轨迹。
赵长河只觉胸口膻中穴处微微一麻,随即一股酸软无力的感觉从穴位处迅速扩散开来,他凝聚起来的真元像是被扎破的气囊一般瞬间泄尽,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张大了嘴巴想要说什么,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躺在地上瞪着眼睛看着李不凡。
李不凡收回手,转身看向何婉星:“婉星,你找人来打扫一下。顺便把玄姹祖师给你找的其余几位也一并通知了,告诉他们我来了,想与诸位切磋一下。”
何婉星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笑意:“知道了,李大哥。我这就去安排。”
“所有事情办完之后你来我找我,不过最好换个地方,这里收拾起来太麻烦。”
何婉星嘻嘻笑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转身向外走去。她的步伐与方才判若两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带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走廊尽头,她回头看了李不凡一眼,笑容明媚,眼中满是安心和欢喜。
李不凡目送她离去,随即走到瘫倒在地的赵长河面前,蹲下身,语气平静地道:“回去告诉玄姹祖师,就说李不凡来了。让她老人家不用再费心替婉星找人了。”
赵长河躺在地上,胸口膻中穴处的那根金针还在不断散发着一股绵软的真元,让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只能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李不凡,眼中满是屈辱和愤怒,却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不凡站起身,不再看他,转身走进了房间。
何婉星走出走廊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敛去了大半。
她招手唤来两名侍女,吩咐他们将瘫倒在地的赵长河抬下去安置,又叮嘱了一句“好生照看,别让他再闹出动静来“,便转身向楼下走去。
她的步伐依然轻快,可那双方才还亮晶晶的眸子里,已经多了一层沉重。
她没有回李不凡所在的房间,而是径直穿过了甲字一号天香楼的大厅,从后门走出,沿着一条曲折的小径向天香教的深处走去。
夜风穿过路边的花木,吹动她的裙摆和发梢,她走得很快,仿佛要在自己改变主意之前把这条路走完。
几经辗转,穿过数道设有禁制的月门,越过一座横跨溪流的石桥,何婉星在一处溪水旁停下了脚步。
此地颇为清幽,四周种满了青翠的杨柳,柳枝在夜风中随风飘摇。溪水潺潺,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莲叶下隐约可见游鱼摆尾。
溪边的一块青石上坐着两个人。一位妇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的模样,穿着一身玄青长袍,面容端庄中透着几分冷厉。
她盘膝坐在青石上,闭目调息,周身隐隐有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流转,气息深沉如渊,让人不敢逼视。
她身旁坐着一位年轻些的女子,一袭素白衣裙,面容清丽温婉,眉眼与何婉星有七分相似。
何婉星在溪边站定,深吸一口气,朝那玄青色道袍的妇人欠身行礼:“弟子何婉星,拜见玄姹祖师。”
那妇人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何婉星身上。
那双眼睛平静如古井,可何婉星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能够翻覆风云的力量。
玄姹祖师的目光从何婉星的面容移到她的衣襟,又移到她的腰腹处,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片刻后,玄姹祖师才淡淡开口:“没有失了身子,还算你懂规矩。”
何婉星低着头,没有接话。
“你来寻我做什么?”
玄姹祖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你那小情郎来了,来就来了。难不成他一来,你就觉得有底气来我面前说话了!”
话音刚落,玄姹祖师的气势猛然释放。
那股威压如山岳倾覆,毫无征兆地碾向何婉星。
何婉星只觉得胸口一闷,双腿瞬间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咬紧牙关,却还是没能压住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一缕鲜血从她嘴角渗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玄姹祖师冷冷地看着她:“怎么?那胆小鬼来了,就给你底气来面对我了?”
“哼,不成器的东西,和你母亲一样,都是贱骨头。”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何婉星的心口。她能忍受身体的疼痛,可这句话却让她的眼眶猛地一热。
她抬起头,跪在碎石上,嘴角还挂着血迹,却硬生生将眼中的泪意逼了回去。
“弟子不敢。”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清晰:“弟子今日前来,是恳请祖师收回成命,让那三家之人放弃争夺红袖添香的名额。”
玄姹祖师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就凭那胆小如鼠的东西?你竟敢让我收回成命?何婉星,你好大的胆子。”
她衣袖微动,一股无形的劲风拂过,何婉星的脸颊上瞬间多了几道通红的掌印,火辣辣的疼痛几乎让她眼前发黑。
可她依旧没有后退,更没有闪避,只是倔强地跪在原地,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玄姹祖师。
玄姹祖师看着她的眼神,目光愈发冷厉。
她微微抬起手,威压再度加重,这一次比方才更甚,何婉星的身体被那股力量一寸一寸地往下压,膝盖陷进了溪边的泥土里,温热的血浸透了裙摆,混入泥土之中。
她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可那双膝盖始终没有完全贴地,她依然跪着,即便是跪在泥土和鲜血之中,腰杆始终没有弯下去。
溪水潺潺,柳叶沙沙,夜风拂过她凌乱的发丝。那白衣女子嘴唇微微翕动,眼眶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