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办公室里。
于斌和刘阳推门进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白灵还是问了一句：“看到那个拾荒老头了吗？”
刘阳摇了摇头：“没有。废品站附近蹲了一下午，连个骑三轮车的人都没见着。”
于斌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早市那边也问了，有几个人说见过，但没人知道他住哪儿，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来。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话音刚落，痕迹科的小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报告。
“陈队，桥洞下采集到的那枚鞋印，跟案发现场土路上那枚鞋印纹路一致，尺码一致。可以确认是同一个人。”
他把报告放在陈宇桌上，又翻到第二页，“桥洞那里发现轮胎痕迹，经过比对，确定是三轮车的。”
陈宇接过报告翻了翻：“根据车辙印，能看出它最后往哪边走了吗？”
小张想了想，像是在回忆现场的情况：“从车辙印的新旧程度和纹路来看，这辆三轮车应该是朝东走了。”
陈宇抬头：“辛苦了。”
小张刚走，陈宇的手机响了。是陆安平。
“桥洞下的血样，跟宋予宁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陆安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寒暄，“一模一样。”
陈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确定？”
“确定。桥洞里那滩血，是宋予宁的。”
挂了电话，陈宇靠回椅背上。
桥洞是宋予宁遇害的第一现场，这一点已经可以确认了。但凶手呢？如果真是那个拾荒老头，怎么就像从这片区域蒸发了一样？
他看向蒋乐乐：“监控那边，有没有新发现？”
蒋乐乐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西塘站那条线路的监控我反复过了好几遍。那个老头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两天前的下午，他骑三轮车往东去了，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往东是什么地方？”
“过了西塘站，再往东就是老城区，那边巷子多，监控覆盖不全。”蒋乐乐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白灵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画的时间线和标注。
宋予宁、林晓棠、周雨，三条线都指向西塘站。桥洞是宋予宁的遇害地点，就在西塘站往西不远。
凶手住在桥洞里，作案半径就在西塘站周边，但他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
“他会不会已经跑了？”于斌问。
陈宇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从西塘站往西，一直延伸到桥洞。
然后他在这条线上画了一个圈，把西塘站和桥洞周边那片区域圈了进去。
“他在这里住了很久。”陈宇说，“桥洞里的生活痕迹不是一天两天留下的。他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比我们想的要深。如果他跑了，也跑不远。他的三轮车，他应该不会轻易扔掉。”
他转过身，看向蒋乐乐：“把监控排查的范围从西塘站往东推，推到三天前。重点排查每个废品站附近的监控。”
蒋乐乐应了一声，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忙了起来。
陈宇又看向于斌和刘阳：“你们带人从西塘站往东排查，多问问环卫工人，有没有看见过一个骑着有划痕三轮车的老头在垃圾桶里翻东西。”
于斌和刘阳起身出了办公室。
白灵看着白板上那条线，往东延伸的方向：“他有三轮车，跑不远。拾荒为生，不会选择小区宾馆这些地方入住。已经有了警觉，暂时应该也不会随意在大街上出现。”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西塘站往东的一处位置画了一个叉。
陈宇看着那个叉：“你是说，他可能去了这个城中村。”
那些空白，就是老头可能藏身的地方。
“西塘站往东三公里，有个叫柳林村的地方。”白灵放下笔，
“我查过那边的地形，是个老城中村，自建房密集，巷子窄，监控覆盖不到一半。租金便宜，住的人杂，没人管你是干什么的。最关键的是……”
她指了指白板上的叉：“村后面有一片废品回收站集中区，他如果住那边，白天收废品，晚上找地方睡，都不需要离开那片区域。”
陈宇盯着那个叉看了几秒：“柳林村。”
他转头看向蒋乐乐：“查一下柳林村。重点看村内和周边废品回收站附近的监控，有没有一个骑三轮车的老头出现。”
他转回头，又看向那个叉：“如果他还在这一片，柳林村是最有可能的落脚点。”
他看向白灵：“我们去柳林村实地看看。”
白灵应了一声，转身去拿外套。
陈宇和白灵没再多说，拿了外套就出了办公室。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柳林村北口。
两人下了车，沿着村后的废品回收站集中区走了一圈。
几个回收站的工作人员都说，收废品的老头太多了，光这一片就有七八个，骑三轮车的也有好几个，不知道他们具体找的是哪一个。
陈宇没再多问，和白灵拐进村内的小巷。
巷子窄得只能容一辆车单向通过，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电线从头顶横拉过去，晾着衣服。
两人走了十几分钟，从一条巷子穿到另一条，一直没发现什么异常。
走到村东最偏的一排房子后面时，白灵忽然停住脚步。
前面是一排废弃的板房，门板歪斜着，窗户玻璃碎了大半。
板房旁边的空地上，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上堆着几个蛇皮袋，和之前监控里看到的几乎一样。
陈宇拉了白灵一下，两人退到巷子拐角，等了几分钟。
没人来。
陈宇这才走过去，蹲在三轮车旁，掏出手机翻出蒋乐乐截的那张监控画面。
他对着车斗比了比，又走到车斗侧面看了一眼。车斗边沿有一道划痕，挺长的，从车头方向一直延伸到车尾。
白灵站在旁边，也看到了那道划痕。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陈宇一眼。
陈宇拿出手机，给于斌拨了过去：“柳林村东头，最偏的一排板房后面。带人过来，快。”
挂了电话，白灵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排板房后面是一片荒地，荒地和村子之间只有这一条窄路可以进出。
板房前面是一排排自建房，后面是荒地，往东是一条断头巷。
“他如果住这里，只可能藏在这排板房里。”白灵说，“出口只有一个。”
陈宇点了点头，等于斌带人赶到后，他迅速布置了包围。
警员从两头堵住板房前后的通道，然后慢慢缩小范围，一间一间地排查。
搜到第四间板房时，一名警员走在前面。
板房门板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堆着各种废纸和饮料瓶。
他往里走了两步。
忽然，一个身影从角落的一块脏毯子下面弹起来，朝着板房后面的破窗户冲去。
警员伸手想抓住对方的肩膀，对方却弯腰一个旋转，从他腋下逃脱，直冲门口。
这一幕恰好被门外的陈宇看见。
他上前一步，侧身，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右肩顶住他的胸口，腰一沉，一个过肩摔把人摔在了地上。
那人闷哼了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被后面跟上来的于斌和刘阳一左一右按住。
是个老头。
蓬头垢面，穿着一件脏得发黑的深色外套，帽子歪在一边，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你们干什么！”他扯着嗓子喊，“欺负一个老头子！我犯什么法了！”
陈宇蹲下来，看着他，语气很平：“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不回答，继续骂，骂得很难听。几个围过来的警员都皱着眉。
陈宇没有跟他纠缠，站起来对于斌说：“带上车。”
于斌和刘阳一人架一边，把老头拖向不远处的警车。
老头的骂声一路没停，被塞进警车后座时还在踹车门。
白灵站在板房门口，望着车里的老头：“你有没有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奇怪？”
陈宇看着警车方向，想起刚才把人摔倒时的情景，老头虽然闷哼了一声，但被架起来走路时还算利索。
骂了那么久，嗓子也没哑。一个流浪的老头，身体没这么扛造。
他转头看向白灵：“他不像个常年独居的老人。骂得太顺了，像是平时就经常跟人打交道。”
白灵看着警车开走，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