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苦虚师太暂时放下心中疑惑，道：“你刚刚说，曾多次见过旁人施展独孤九剑？是风清扬本人，还是他的传人？”
林平之微微一笑，直截了当道：“都见过。”
苦虚师太上前一步，面上禁不住显出喜色，道：“你见过风清扬？他在哪里？”
林平之却不答反问道：“风前辈是华山派前辈名宿，师太既是找他，怎不到华山去寻？”
苦虚师太神情微滞，渐渐恢复平静，继而微微侧首，望向崖外虚空，过了半晌才喟叹一声，道：“二十五年前我便去华山寻过。”
“但那时的华山，闭门封山，几近荒凉，只余油尽灯枯的宁清羽和两个气宗小辈。”
“其后数年，我又暗中去过三次。”
“宁清羽死了，只余两个年轻人在偌大的华山上战战兢兢，相依为命。”
“却始终不见他的踪影。”
林平之微微颔首，道：“其实，在下也并不清楚风前辈的下落。”
“我只是在去年初，有幸于华山见过他一面。”
“据我所知，去年上半年，风前辈在华山指点过几个华山弟子半年武功剑法，其后便再未露面。”
“连那几个华山弟子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苦虚师太微微沉吟，道：“他的传人是谁，在哪里？”
林平之道：“风前辈没有弟子，他的独孤九剑传给了令狐冲。”
“令狐冲？”
苦虚师太眉头微蹙，道，“我似乎听人说过这个名字……”
林平之道：“令狐冲曾是华山岳先生门下大弟子，后来被逐出了华山派，成为恒山派掌门。”
“一个月前，他已将恒山派掌门之位传给了恒山仪华师太……”
苦虚师太恍然点头，道：“我想起来了，在来云南的路上，我曾听江湖中人提起过他。”
她语声一顿，面色变得极为古怪，道：“听说他与魔教教主任我行之女，魔教圣姑任大小姐相恋，还曾为了她统率数千邪道高手打上过少林寺？”
林平之道：“确有此事。”
苦虚师太沉默半晌，轻声道：“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儿……”
片刻之后，她转目看向林平之，道：“令狐冲既是他的传人，应该知道他的下落吧？”
林平之摇头道：“据我所知，令狐冲自习得独孤九剑之后，便再未见过风前辈，多半也不知道。”
苦虚师太眸光低垂，双唇紧抿，再次陷入沉默。
蓦地，任无疆狂放肆意的笑声跨越数十丈距离，透过道道罡风和层层浮云传入两人耳中：“方证老秃，你要挑战任某？”
“好啊！此举正合老夫心意！”
“三十年来，你我总共交手三次，每次都是难分胜负。”
“老夫刚刚见你败给戴公公，以为错过了与你交手的机会，还曾暗觉遗憾。”
“现在你主动挑战，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你要想挑战便直说挑战便是，想进千秋宫也尽可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何必讲什么正魔之别？”
“这里可不是你的少林寺，说这种借口，没地让人耻笑！”
“来来来，咱们两人今日必要分个胜负高低！”
苦虚师太醒过神来，转目望去，正见任无疆与方证大师各挥双掌斗在一起，“嘭嘭”的掌力碰撞声遥遥传来。
她看了两眼，便即收回目光，稍待片刻，等林平之回过头来，方道：“那么依你之见，他最可能藏身何处？”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我猜测，风前辈多半还是在华山附近，甚至就在华山中某个隐秘之处隐居。”
“只不过，要想找到他却着实不易。”
“两个多月前，任我行统率魔教万余教众和邪道高手兵临华山，华山派面临覆灭之局，风前辈仍旧未曾现身。”
沉默片刻，苦虚师太转目望着东北方——那是华山的方向——缓缓道：“无论有多难，我都要去找他。”
“我已等了二十七年，已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她转回头，看了林平之片刻，道：“你要进千秋宫？”
林平之点头道：“正是。”
苦虚师太神色凝重，低声道：“我劝你不要去。”
林平之诧异地看她一眼，摇头道：“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苦虚师太微微犹豫，道：“如果一定要去……小心千秋宫，警惕少林僧……还有……不要吃千秋丹。”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却清晰地传入林平之耳中。
她已运起传音入密之术。
语声未落，更不待林平之回应，苦虚师太蓦地转身，施展身法，一瞬数丈，如飞而去。
林平之看着苦虚师太的背影，神情微凝。
他不知道这位师太究竟是什么根底，但其似乎知道一些隐秘，不仅对千秋宫颇有些了解，而且对千秋宫和少林寺都颇有戒心。
直到苦虚师太的背影消失在石梁上，林平之才转回身，大步返回平台。
无论苦虚师太是什么来历，他都没有时间去探究了。
众人看到林平之返回，尽皆点头示意，随即转向场中犹自激烈交手的两人，神情都有些莫名。
任无疆神情凝重，双目如星，脚下一动不动，只双掌连环，左一掌，右一掌，每一掌都滞拙而缓慢，却又连续不断地向方证大师遥遥拍出。
方证大师面上仍旧一片慈悲之色，目光却坚定如山，仿佛对面是一个恶贯满盈、屡教不改的大魔头。
他双掌均是五指虚抓，仿佛握成空拳，一掌一掌击出，看去轻描淡写，不带一丝烟火气。
两人相隔三丈有余，空中却不断传出“嘭嘭嘭嘭”的撞击声，沉闷而短促。
才刚刚交手没多久，两人竟然就已开始比拼掌力。
任无疆用的，仍是他精修不辍的龙象掌，掌力雄浑刚猛，可及于一丈之外。
方证大师双掌均五指虚抓，仿佛空拳一般，一掌击出，掌力直达两丈之外，却仍旧浑凝厚重，着实是令人咂舌。
林平之曾领教过方证大师这门掌法，正是少林寺三大顶尖掌法之一，最擅隔空伤人的须弥山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