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很可惜呢……”刘万言从地上爬起,摇晃着站起身,“真是少有啊,这种精神力见底的感觉,但终究只是见底而已。”
刘万言深吸一口气,体内精神力涌动,竟还是比程遮精神力充盈时还要多!
“反观大少爷,你已经没有力气了吧。”
“我的眼睛经过精神力日夜强化滋养,已经能看见你体内的经脉了。”
“你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精神力,现在能站着,也不过是强撑罢了。”
“先前那我竟没能冲破的时间冻结,一定也消耗掉了你大量的灵魂力量,所以,你败局已定。”
“的确,我精神力已经不多了,不过……”程遮脸上浮现笑意,“虽然不多,但,足够了……”
“什么?”
轰隆!!!——
突然起来的雷声让刘万言一惊,他眉头微蹙,缓缓看向天空,只见浓厚的几乎成全黑的雷云已然将群山环绕的冰湖层层覆盖,宛如大军压境!
抬头的一瞬间,千钧重压落在刘万言身上,几乎让他脚下的地面彻底崩碎!
顷刻,大雨滂沱!
“这是……怎么回事?!”刘万言双目圆睁,看着雨幕中身形摇晃的程遮,“你到底……做了什么?!”
“呵……”
“刘万言,刚才的领域和火球,不过是我想榨干精神力,以实现与天地中蕴含的精神力建立联系的方式罢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选择这片冰湖?”
雷雨声中,程遮低笑着,掌心猛然迸发几乎覆盖半个坑底的紫雷!
紫雷在深坑中狂舞,疯狂抽打着石壁,程遮半边脸在紫雷的映射下忽明忽暗,竟让刘万言生出一丝惊惧之感!
“在你我的战斗中,我们‘合力’将湖水彻底蒸发,四面环山的地界,没有足够的推力,水汽连迎风坡都无法越过,只能在我们头顶翻涌。”
“我可是特意控制了火球和神雷的强度,才没有让这些水汽受到推力而被浪费!”
“那么这些水汽去到我们头顶后,会发生什么呢?”
程遮笑得癫狂,“大量水汽!只进不出的地形!你我精神力碰撞激发出的热量!完全足够形成积雨云了!”
“而积雨云,就是产生雷电的必要条件!”
程遮缓缓抬手,掌心紫雷疯狂舞动,竟与雷云中的天雷产生了共鸣!
共鸣的一瞬间,程遮紧咬牙关,抬头看着止不住颤抖的右臂,“真是疼啊……仅仅是稍微建立联系,这威压便几乎要让我的手爆开。”
“作为雷渊踏道者的我都如此痛苦……那么你,能扛得住这煌煌天威吗?”
“扛得住……我这相较于完整还要恐怖的神道领域吗?!”
砰砰砰!
以程遮为中心展开的八根雷柱一根根冲出地面,精神力化作的池水不知来处地涌出,顷刻将深坑化为雷池!
池水扑打着两人小腿,程遮食中并指,身后木匣打开,浪潮一般的法符飞出,竟全都是雷符!
法符狂舞,直奔第九雷柱所在,竟硬生生垒起了一根雷符之柱!
此刻,九柱雷池,成!
领域彻底完整的一瞬间,雷云之中的天雷仿佛受到召唤,此起彼伏地响起宛如鼓点般的雷鸣,那正是万军齐进的冲锋号角!
雷云翻滚,竟化出两道激发着浩荡神威的虚影,一人持凿与锥,一人持双镜,两道视线同时锁定刘万言!
被视线锁定的一瞬间,刘万言本能地开始战栗,难以置信地看着高举掌心紫雷的程遮,
“这才是你真正的后手吗?!”
程遮没有回答,踩上八岐大蛇的头,被其托举着来到坑沿,与云上天雷联系更深!
雷云中,那道纤细温婉虚影将双镜一照,刘万言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镜中,同时天空中闪电疾掠,将整个深坑彻底照明!
壮硕虚影大手一挥,高举手中凿,将锥直指刘万言,锥尖神雷凝聚,蓄势待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程遮五指微曲,周身散发着宛如君王的气场,俯视着坑底的刘万言,将手朝下一按——
“伴随着雷鸣,消逝吧。”
伴随着程遮的话落,高举神凿的雷公猛地朝下猛砸!
咚!
沉闷,但令人心神俱颤!
神凿结结实实砸在锥尾,暴戾的天雷宛狂暴倾泻,宛如巨龙降世,与雷池呼应,以寂灭之势瞬间将深坑倾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但下一刻便被覆盖整个深坑的天雷阻隔!
程遮静静地看着灌下的天雷,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果不其然,湛蓝天雷中忽的出现一抹金色,下一刻轰然炸开,天雷瞬间消失殆尽,仿佛从未出现过。
此时的刘万言浑身焦黑,身形摇晃,步伐踉跄,用仅剩的一只眼仰望坑沿的程遮,露出一丝惨笑。
刘万言猛地一蹬跳出巨坑,沿着边缘,缓步走向程遮。
“这一次……你该是什么都没有了吧,大少爷……”
程遮侧目看向刘万言,他的确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手也抬不起来,腿稍动一下大概就会摔在地上。
反观刘万言,他还有力气朝自己踉跄走来,如果不是对方还有一丝生命的烛火,程遮真怀疑他是不是一具行尸。
五十米,二十米,十米,三米……
刘万言在程遮身前半米站定,缓缓抬手摸向程遮脖颈,“大少爷……这场厮杀……大抵是你我都输了,也都,赢了……”
程遮抬手抓住刘万言的手腕,却并未用力,“嗯,你说的没错。”
刘万言一怔,模糊的视线中,他注意到程遮脖颈上的异物。
那竟是他捏爆的精神力蜈蚣?
蜈蚣咬着程遮的脖颈,源源不断地朝他输送着精神力,最终消散。
“原来是,这样啊……”
刘万言颤抖着笑了,眼底的光渐渐散去,像是丧失了最后一丝希望。
“是我……输了……”
彻底失去生机的刘万言晃了晃,朝前倾倒,却被程遮勾住手臂,轻轻放在地上。
程遮看着刘万言的尸体,眉眼低垂,“……你没输,我也没赢。”
刘万言没有坐以待毙,他拼尽全力榨干体内最后一丝精神力,在手中凝出一枚散发着湮灭一切恐怖气息的光球。
那是浓缩到极致的湮灭光城,刘万言以此来破开程遮最后的杀招,但他自己同样在天雷和距离过近的湮灭之光下身受重伤。
但刘万言是主动引爆领域的,凭借那光球的速度和在天雷中存在的时间,刘万言完全能够先一步击中程遮,至少也是同归于尽的结果。
但刘万言没那么做。
视线交错的一瞬间,程遮在刘万言眼中读出了不应该存在的情绪。
天雷消散的那一刻,程遮想明白了,刘万言为什么要帮陆素商,又为什么没有和自己同归于尽。
刘万言恨程遮害死妻子,却不愿伤害仇人的爱人,甚至出手保护。
在能以同归于尽复仇之际,却选择不拆散一对爱人,而选择放弃那么做。
在心中升起同归于尽之意的那一刻,在心中仇恨翻涌的那一刻,刘万言突然意识到,仇恨只会滋生仇恨。
他杀程遮,仇恨只会被传递下去,甚至滋生更多。
他不愿如此。
刘万言做不到终结所有仇恨,但他能做到,不让自己背负的仇恨传递下去。
直到将死之际,刘万言还在伪善。
他贯彻了自己的伪善。
他选择了继续伪善下去,因为他知道。
伪善亦善。
他求一个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