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程安排给程遮的房间，两人相拥而眠。
陆素商缩在程遮怀里，轻轻在他胸口画着圈，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和你收容那些灵魂的时候，我感觉到了。”
“什么？”
“你的……悲哀。”陆素商贴紧程遮，“是觉得……他们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
“……嗯。”程遮眼底渐渐黯淡，轻轻抓住陆素商的手，“不用宽慰我，这是事实。”
“无论是劫城，还是文程，他们终究是要入局的，只是这个拉他们入局的人，是我而已，不如说幸好是我。”
“只是波及到无辜的人，终究还是会有些负罪感，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害他们变成如今模样的，终究是影墟。”
“况且有些事，即使背负着罪孽，也要去做的。”
程遮顿了顿，欲言又止了一会，试探着开口道：
“商商，你会不会觉得，我……越来越不像自己？”
陆素商看向程遮的目光带着心疼，“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程遮垂眸将文程的事和程慕苏的离开告诉了陆素商。
“是因为我不再像我，所以苏苏才离开的吗？”
“我真的，越来越为身边人所陌生了吗？”
陆素商轻轻摇头，“你曲解了慕苏的意思。”
“在我看来，你从未变过，在她眼中也是。”陆素商轻抚着程遮的脸，眼中泛起的水波仿佛能抚平他心中的愁绪，“你还是那个对身边人很温柔的程遮。”
“慕苏的离开，从来不是因为你变了多少，而是她因为珍视你，所以心疼你，想替你分忧。”
“所以，别内耗，我和慕苏都一直爱着你。”
程遮一怔，突然有些嗓子发干，眼眶渐热。
他将头埋在陆素商颈窝，闷闷地说道：“还好，还好有你们……”
陆素商轻柔着程遮的发丝，感受着发丝在指缝间划过，轻声道：
“生在这个时代，我们只能往前走，即使……失去自我。”
陆素商的眼睛在黑暗中无比坚定，“覆灭影墟，覆灭克系，是龙魂转世，是十殿传承者的命运和责任，也是你我必须去做的事。”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嗯，莫问……前程。”
……
翌日，程遮与陆素商跟着武程人一同离开了禹州城。
程遮回头看了一眼碍于面子还是来送的罗岩等人，问向陆素商，“你不和他们一起？”
“既然有在一起的机会，干嘛要跟别的陌生人浪费时间？” 陆素商放松地躺在程遮腿上，感受着马车的摇摇晃晃，满意地嗯了一声，“新奇的体验，惬意。”
程遮勾勾唇角，转头看向另外两架马车上的程凌霄几人，“你们一辆车坐四个……会不会太拥挤了？”
“没，没！”
“不会不会！”
“天子开心就好！”
陆素商呵呵一笑，“还是群磕学家。”
“太亮了。”程遮打了个响指，身外身化作门帘，将武程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是有点亮了。”陆素商哈哈笑起来，“一群电灯泡。”
半天的行程过后，一行人到达了武程本家所在的城池。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城池，若不是拥有与武程人体质存在关联的十殿阎罗，程遮大概会和陆素商一样微微讶异。
“看来，武程已经自成一城了。”
“是的。”程凌霄边和城门上的叔伯打招呼，边和程遮解释，“这里原本就是程家在浊界的据点，武程迁过来后，这里就成了武程的根据地。”
“所以武程事实上也是……内部消化？”
“嗯对，当然你想从外面带人回来也不会不被允许，不过要经过武程的检验。”程凌霄有些自豪，“咱们武程对外来人的检查还是非常有保障的。”
“带我去见你爷爷吧。”程遮迈步走进城中，“上一任，武程家主。”
一刻钟后，程遮在武程家主宅邸里见到了上一任武程家主，程志信。
“爷爷！你看我带谁回来啦！”一进门，程凌霄就招呼着躺椅上的程志信，“爷爷快看！是天子！是活的天子啊！”
“大呼小叫的，哪有武程准家主的样子。”
程志信嘴上斥责着，脸上却满是笑意。
他轻轻揉了揉程凌霄的头，搭着她的手臂站了起来，冲程遮抱拳行礼道：“老夫上任武程家主，程志信，侯天子多时了。”
“四爷请坐。”程遮上前搀着程志信坐下，“您是长辈，应是我行礼才是。”
“天子，时隔二十多年，终于是……见到故人之子了啊。”程志信呵呵笑着，“您和您父亲，很像。”
程遮勾勾唇角，“我母亲也这么说。”
他回头朝陆素商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意会，挽着程凌霄的胳膊，“凌霄姐姐，我这初来乍到，能不能陪弟妹逛逛？”
程凌霄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啊，哦！当然当然！”
陆素商与程凌霄走后，程遮看了一会空荡荡的门口，转身正对程志信，后退一步，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将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
程志信淡淡一笑，“天子，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老夫可受不起您这一拜。”
程遮缓缓攥拳，“跪着的，不是天子，不是王储，而是一介罪人晚辈，程遮。”
“天子，有何罪呀？”
“害死文程一脉数百人，乃晚辈之罪。”
程遮将来之前文程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了程志信。
“不肖子孙程遮，愧对程家先祖，也愧对文程死去的父老乡亲！愧对逝父，亦愧对，信任我这一脉的您……”
“我知道，区区道歉并不能弥补我的过错，但晚辈实在是……无处发泄！心中之苦，无法对非程家人说道，只能在您面前稍显失态……”
“晚辈发誓，影墟一日不灭，克系一日不绝，我便不会放下武器，我与仇人，不死不休！”
听完，程志信似是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那么天子，你此举的用意呢？”
“老夫不解，天子冲老夫跪下，想得到的，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