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仲秋,北京首都机场的停机坪上,一架从香港飞来的客机缓缓停稳。沈砚之身着一身熨帖的米白色西装,身姿挺拔,健壮干练,走在港拓考察团最前方,身后跟着港英大律师、陈律师,还有港拓副经理周振邦,他们皆是正装革履,手拎公文包,透着港岛商界的专业利落。
出关手续早已由北京外经委专人对接办妥,黑色小轿车一路驶入市区,掠过灰砖胡同、国营商店的红色招牌,最终停在北京纺织二厂的大门前。厂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厂牌,院内传来机器的嗡鸣,身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推着原料车匆匆走过,一派热火朝天的国营大厂光景。
纺织二厂的厂长王建国、副厂长李志强早已带着厂办、财务科的负责人等在办公楼前,见考察团走来,忙上前伸手相迎,脸上带着朴实的笑意,又透着几分对港商的郑重:“欢迎欢迎!沈经理一行一路辛苦,我是纺织二厂厂长王建国,这位是李副厂长,咱们厂里的大小事,基本都是我们俩牵头。”
沈砚之微微颔首,伸手与王建国相握,掌心微凉,语气沉稳平和,没有半分倨傲,却自带一种不容小觑的气场:“王厂长、李副厂长,您好,我是港拓事业有限公司总经理沈砚之,此次带队前来,专程洽谈与贵厂合资兴办纺织企业的事宜,这位是陈律师、这位是我们港拓的副经理周振邦先生。”
双方寒暄几句,便移步至厂办的小会议室。会议室不大,摆着一张长木桌,桌上沏着茉莉花茶,搪瓷茶缸擦得锃亮,墙角立着一台老旧的落地扇,与港拓众人随身的精致皮质手包形成了鲜明的时代对照,却无半分违和。
落座后,王建国先打开了话匣子,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直言不讳:“沈经理,不瞒你说,这阵子来我们厂里打听合资的港商也有几位,但都是看的多、谈的少,你们港拓是第一个正式带着考察团过来的。我们纺织二厂是老牌国营厂,有五十年的底子了,厂房、设备都是现成的,工人也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手,纺纱、织布的手艺没的说,就是缺先进的技术,缺新的面料配方,还有些海外的销路渠道。”
他说着,让李副厂长拿出厂里的生产报表和面料样本,推到沈砚之面前:“你看,这是我们现在主要生产的棉布、普通的确良,款式单一,工艺也老,现在国内市场慢慢活了,这些货已经跟不上需求了,我们也想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搞点新东西,就是心里没底,不知道港商这边的想法。”
沈砚之拿起面料样本,指尖轻轻摩挲,目光扫过报表上的产能、工人数量等关键信息,这些数据与小孩哥心念中传递的信息分毫不差,他心中有数,开口时条理清晰:“王厂长实诚,我也直话直说。港拓此次前来,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想与贵厂合作,并非单纯的财务投资。我们计划以现金+海外纺织技术+进口面料原料渠道作为出资,占股49%,贵厂以厂房、设备、现有工人及技术团队出资,占股51%,成立独立的合资纺织公司,仍由贵厂主导行政、人事及本地生产管理。”
这话一出,王建国和李副厂长皆是眼前一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此前来打听的港商,要么是想纯出钱占大股,要么是只想拿厂里的资源做海外代加工,像港拓这样既出钱,又出技术和渠道,还愿意让国营厂占控股的,实属少见。
“沈经理,你这话可是说到我们心坎里了!”李副厂长忍不住插话,“我们国营厂,最看重的就是这个控股权,不是信不过港商,是政策上、厂里工人的心里,都得有个底。你们愿意让我们占51%,这诚意我们实实在在感受到了。”
沈砚之微微勾了勾唇角,继续道:“合资后,港拓将从香港、日本引进最新的纺织印染设备和工艺,生产高端的确良、印花面料、时尚针织面料,这些面料在香港和东南亚市场都有稳定的销路,合资公司的产品,一部分供应内地市场,一部分由港拓对接海外渠道外销,保证产销不愁。”
她话锋一转,谈及合作的核心细节,语气依旧沉稳:“关于公司管理,港拓希望派驻财务副经理和技术总监各一名,财务方面实行双签制,大额支出需双方财务负责人共同签字,确保账目透明;技术总监则负责海外设备的调试、工艺指导及原料进口对接,与贵厂的技术团队配合,尽快实现新面料的量产。其余行政、人事、生产调度,均由贵厂负责,港拓不插手。”
这一要求合情合理,既保障了港拓的投资权益,又充分尊重了国营厂的管理权,王建国几乎没有犹豫,当即拍板:“沈经理这个安排,我们同意!财务双签、派驻技术人员,都是合资的规矩,我们懂,只要能把厂子搞活,能让工人们多挣钱,这些都不是问题。”
一旁的周振邦适时开口,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合资意向书草案,推到桌中央:“王厂长、李副厂长,这是我们拟定的合资意向书草案,明确了出资方式、股权比例、管理分工等核心条款,你们可以先过目,有任何修改意见,我们随时沟通,港英这边的法律合规问题,由我和陈律师全权负责,确保所有流程符合内地和香港的相关规定。”
王建国拿起意向书,一字一句地看着,李副厂长也凑过来一同翻看,两人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摊开的意向书上,落在双方相握的手上,也落在这方小小的会议室里——这是港拓踏足内地的第一步,也是北京纺织二厂拥抱变革的新起点。
末了,王建国放下意向书,端起茶缸,对着沈燕之一行举了举:“沈经理,林副经理,两位律师,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希望我们京港合作,携手把这个合资纺织公司办起来,办得红红火火,为咱们北京的纺织业,闯出一条新路子!”
沈砚之端起面前的搪瓷茶缸,与他轻轻相碰,茶缸相击的清脆声响,在会议室里久久回荡,像是为这场跨越南北的合作,奏响了开篇的序曲。他抬眸望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千里云烟,看到浅水湾别墅里的小孩哥,而此刻的小孩哥,正站在别墅的阳台上,望着京城的方向,唇角噙着一抹笃定的笑——他知道,属于港拓,属于他的内地创业之路,已然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