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天色彻底黑透,寒风刮得更紧了。老焉和猴子悄然来到军医院附近,与陈默约在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门脸不大的拉面馆见面。
面馆里灯光昏暗,只摆着四五张油腻的小方桌,灶台就在门口,一口大锅咕嘟咕嘟煮着骨头汤,热气蒸腾,带着浓郁的羊膻味和香料气息。这个时间点,店里只有两三个穿着破旧的工人模样的食客,埋头呼噜呼噜地吃着面。
陈默已经先到了,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看到老焉和猴子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要了三碗加肉的拉面,在陈默对面坐下。等面上来的工夫,老焉低声将今天下午他们如何去找刘明远,以及刘明远的反应,详细汇报了一遍。
陈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老焉说完,他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淡淡道:“老焉你做得对。对于刘明远这种人,有时候就得去压一压。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老焉听后摇了摇头道:“我估摸着,老刘他有点在观望的意思。药品和电话的事,他肯定能搞到,就是拖着,想看咱们急不急。”
“不急。”陈默吸溜了一口面条,语气平静,“他拖得起,咱们也等得起。等派出所那边安顿好,北方通道的事提上日程,如果他还不识相,再跟他算总账。”
说话时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撒着葱花和辣椒油。三人拿起筷子,边吃边低声继续谈。
吃了几口后陈默他放下筷子,看着老焉和猴子道:“这几天,我会抓紧跟郭伟那边沟通,尽快把派出所所长的手续办完,正式上任。你们这边,还有几件要紧事。”
老焉和猴子立刻放下碗,凝神倾听。
“第一,人手。”陈默声音压得很低,“咱们兄弟从北边跟来的,加上猴子这几天招的,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二十人。太少了。想在谷曼真正站稳,手里必须有一支靠得住、能打、听指挥的力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焉,猴子,你们这段时间,多招收一些人。目标要明确:以贫困的退伍军人为主。这些人,受过基本军事训练,身体素质好,纪律性相对强,而且现在世道艰难,很多退伍兵生活无着,容易招募。身手要好,但更重要的是听话,嘴严,背景相对干净。”
猴子眼睛一亮:“退伍兵?好主意!这些人确实比普通混混强多了!我去劳务市场和那些退伍兵安置点转转!”
“不光是安置点。”陈默补充道,“一些建筑工地、码头、仓库,也有很多退伍兵在打零工。你们可以留意。再招募20人左右,要精,不要滥。”
“人数会不会有点多?养起来开销不小。”老焉考虑得更实际。
“人必须招。”陈默语气坚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郭伟那边给派出所的经费,还有咱们以后自己的生意,都能贴补。人,是咱们在这里安身立命的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一切都是空谈。”
“明白了!”老焉重重点头。
陈默想了想,又特别叮嘱:“招人的时候,尽量以冀省籍贯的为主。”
“冀省?”猴子有些不解。
“嗯。”陈默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冀省的兵源,军事素质相对过硬一些,能吃苦,也讲义气。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些:“我也是冀省人。招自己家乡的人,相对……会信得过一些。 在这异地他乡,老乡之间,总归多一层天然的纽带和信任。”
老焉和猴子闻言,都明白了陈默的深意。在这末世人心叵测的环境里,地域和乡情,确实能起到一定的凝聚和筛选作用。默哥这是要在谷曼,打造一支以他为核心、以冀省老乡为骨干的可靠力量。
“明白了,默哥!我们会留意的!”两人齐声应道。
“第二,”陈默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这段时间,一定要低调!”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老焉和猴子:“咱们刚在谷曼落脚,脚跟还没站稳,郭伟那边的关系也刚刚建立,非常脆弱。我知道兄弟们从北边过来,憋得慌,想放松,想女人。这些,我不拦着,该找找,该玩玩。”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但是,绝不能生事! 管好下面的人,不要去招惹不该惹的人,不要去碰敏感的地方。更重要的,绝不允许任何人,在任何场合,动不动就把‘认识郭伟郭秘书长’、‘我们是郭秘书长的人’这种话挂在嘴边!”
老焉和猴子心头一凛,知道这是陈默最忌讳的事情。
陈默沉声道:“郭伟他现在的身份,今非昔比。他是谷曼的实权人物,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想找他麻烦,或者想攀附他。咱们和他走得近,是机遇,也是风险。如果咱们的人到处张扬,仗着他的名头惹是生非,那不是在帮他,是在给他树敌,也是在给咱们自己挖坑! 一旦惹出麻烦,或者让郭伟觉得咱们不识抬举、只会给他添乱,那他对咱们的态度,可能立刻就会变!”
他盯着两人:“记住,咱们和郭伟的关系,现在更多的是相互利用。他需要我们替他做事,镇守一方,处理脏活。我们需要他的身份庇护和发展机会。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打破这个平衡的,往往就是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和破事!”
老焉脸色凝重,用力点头:“默哥你放心!这话,我一定亲自跟每一个兄弟谈!谁要是敢乱说话、乱惹事,不用你动手,我老焉第一个收拾他!”
猴子也拍着胸脯保证:“默哥,我下面招的人,我也会敲打清楚!保证低调做人,闷声发财!”
“嗯。”陈默神色稍缓,“记住,低调不是软弱,是积蓄力量。等咱们在派出所站稳了,人手齐备了,该做的事,一样不会少做。但现在,必须隐忍。”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招募人手的细节和可能遇到的困难,面也吃完了。
陈默叫来老板,又打包了两份清汤拉面,多加了几片肉和青菜。“绫子和瑶瑶还没吃,给她们带回去。”
付了钱(用的是配额券),陈默拎着打包好的面条,对老焉和猴子道:“我回医院了。你们也回去,抓紧办事。招募人手要快,但要稳。刘明远那边……继续盯着。”
“是,默哥!”老焉和猴子起身。
陈默拎着面条,独自走出面馆,融入寒冷的夜色中,朝着灯火通明的军医院走去。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沉稳而孤峭。
(升米恩斗米仇,大恩如大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