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决定冷酷而果断:趁夜色掩护,在于夫人徐蓉晚上九点后抵达之前,潜入“锦绣苑”别墅,清除周魧和他的保镖,彻底消除后患。计划看似简单直接,关键在于时机的把握和行动的迅捷无声。
老焉、猴子、大壮几人立刻开始准备。短枪检查保养,弹药配足,夜行衣物,简易的攀爬和开锁工具……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仓库里的气氛紧张而肃杀,每个人都清楚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然而,就在他们厉兵秣马,只待夜幕降临便雷霆出击时——下午16点27分。
陈默随身携带的那部军用加密对讲机,发出了特有的、代表紧急联络的短促蜂鸣。
是宋平衡!
陈默立刻抓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平衡,讲。”
对讲机那头传来宋平衡刻意压低、但难掩一丝懊恼和急促的声音:“默哥,情况有变!目标(周魧)和他的保镖,五分钟前开车出门了! 一辆黑色路虎,车牌xxx,往市中心方向去了。”
陈默眉头一皱:“跟上去!保持距离,报告动向!”
“跟不了!”宋平衡的声音带着无奈,“大白天的,路上车多人多,我要是还趴车顶上或者贴太近,肯定会被发现!尝试跟了两个路口,他们车速不慢,而且似乎有点警惕,频繁变道。我怕打草惊蛇,在第三个路口红绿灯时,放弃了近距离跟踪。现在……人跟丢了。”
“跟丢了?”
仓库里的空气瞬间一凝。陈默、老焉、猴子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计划刚刚制定,目标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脱离了监视,而且是白天,失去了宋平衡这个最隐蔽的眼睛。
“妈的!”猴子低声骂了一句,“这肥猪又搞什么鬼?大下午的跑出去?”
老焉看向陈默,眼中带着询问:“默哥,怎么办?等他回去?还是……”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大脑飞速运转。周魧在这个敏感的时候突然外出,而且是和保镖一起,行为有些反常。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单纯有事外出?于夫人晚上九点后会到,他肯定会回来,这一点应该没问题。
但夜长梦多,周魧脱离监视的每一分钟,都可能带来变数。
“计划不变。”陈默很快做出决断,声音沉稳,“徐夫人晚上九点到,周魧肯定会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回去,而且大概率会提前回去准备。他出去,或许是办什么急事,或许是……心里不踏实,想转移那箱‘黄金’?”
他提到“黄金”时,语气微微一顿。那箱黄金,可是实打实的四十公斤真金!是周魧贪婪的见证,也可能成为他急于处理的烫手山芋。
“不管他去干什么,他的老巢在别墅,他晚上必须回去见徐蓉。这就是我们的机会。”陈默眼神锐利,“我们不能干等。平衡,你立刻返回别墅外围隐蔽点,继续监视,一旦周魧返回,立刻报告。”
“明白!”宋平衡应道。
“老焉,猴子,大壮,”陈默转向身边的兄弟,“带上家伙,我们提前去埋伏。趁他外出,别墅空虚,我们先摸进去,熟悉环境,设好埋伏。等他回来,自投罗网!”
“是!”三人齐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提前潜入,守株待兔,虽然冒险,但出其不意,成功率反而可能更高。
陈默迅速分配了任务,检查了装备。四人没有开那辆显眼的越野车,而是换了一辆之前弄来的、不起眼的旧面包车。短枪藏在贴身的枪套里,刀刃匕首都准备妥当。
下午五点左右,天色尚未全黑,旧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仓库区,朝着“锦绣苑”别墅区的方向开去。他们将车停在距离别墅区还有一段距离的一个露天废旧车场,然后四人分散,借着渐浓的暮色和稀疏的绿化带掩护,如同幽灵般朝着周魧那栋灯火尚未通明的别墅潜行而去。
另一边,脱离监视的周魧,正经历着一场内心的煎熬和贪婪驱使下的秘密行动。
他的路虎车在下午的车流中穿梭,开车的是那个板寸头保镖。周魧坐在后座,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装着他“巨额财富”的黑箱子,脸色阴晴不定。他不时地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眼神警惕,仿佛惊弓之鸟。
车子没有开往什么繁华的商业区或娱乐场所,反而七拐八绕,渐渐驶入了一片相对老旧、管理松懈的普通商品房小区。这种地方,豪车进出反而更不引人注目。
在小区里又转了两圈,确认后面没有任何可疑车辆尾随后,路虎车才缓缓停在了某栋楼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没有监控,视野也相对隐蔽。
周魧示意保镖熄火。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再次仔细地观察了周围几分钟,特别是几个出入口和可能藏人的角落。直到确认安全,他才深吸一口气,对保镖吩咐道:“你,把车开回别墅区,在门口等我。记住,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让你回去取点东西。我办点私事,自己回去。”
保镖似乎有些犹豫:“周总,您一个人……安全吗?”
“废什么话!让你去你就去!”周魧不耐烦地低吼,此刻的他神经紧绷,谁都不完全信任,“赶紧滚!别让人注意到这里!”
保镖不敢再多言,点点头,等周魧抱着箱子下车后,便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周魧站在楼角的阴影里,目送路虎车消失,又像只受惊的老鼠般左右张望了许久。他甚至没有走单元正门,而是绕到楼后,从一个半开着的、通往地下车库的侧门溜了进去。车库灯光昏暗,空气浑浊,他低着头,快步穿过停放得乱七八糟的电动车和废旧家具,找到对应的单元电梯。
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先按了比目标楼层高两层的按钮。电梯上升过程中,他紧贴着轿厢壁,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到达高层后,他迅速走出电梯,但没有进入走廊,而是闪身进了旁边的消防楼梯。
他抱着沉重的箱子,沿着消防楼梯向下走了两层,来到他真正的目标楼层。他没有走楼梯间的门,而是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观察外面的走廊。走廊空无一人,安静得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他这才迅速闪身出来,快步走到一户贴着春联、但春联已经褪色破损的房门前。
他没有敲门,而是掏出钥匙,飞快地打开门,闪身进去,又迅速反手将门锁死,还上了防盗链。
屋内,一片空旷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一间毛坯房,粗糙的水泥墙面和地面裸露着,没有任何装修,只有几件破旧的、盖着防尘布的家具随意摆放,窗户也被报纸糊住大半。显然,这里长期无人居住,是周魧偷偷买下、用作秘密据点的地方。
周魧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足足缓了一分多钟,他才稍微平静下来,抱着箱子,熟门熟路地穿过空荡的客厅,走进一间同样毛坯的卧室。
卧室里只有一张老式的、没有任何铺垫的木板床,床板上积着厚厚的灰。
周魧将黑箱子小心翼翼放在地上,然后走到床边,弯下肥胖的腰,费力地将沉重的木板床垫整个掀了起来,靠在墙上。
床板下方,水泥地面上,赫然露出一个与地面齐平、边长约六十厘米的方形金属盖板,盖板边缘与水泥浇筑在一起,严丝合缝,表面还做了仿水泥纹理的处理,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这赫然是一个嵌入式的水泥保险柜!
周魧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肥胖的脸上因为激动和用力而冒出汗珠。他没有立刻去开保险柜,而是先警惕地再次侧耳倾听了一下屋外的动静,确认绝对安全后,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抚摸着保险柜盖板冰冷的表面。
他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背诵什么。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神变得专注。他伸出右手,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和节奏,用手指在盖板表面几个看似随机、实则暗藏玄机的凹陷处快速点击、按压。
“咔、哒、哒、咔……”
一连串轻微而复杂的机括声从水泥地下传来,沉闷而神秘。
按了大约十几下,周魧停住手,将耳朵贴近盖板边缘,仔细倾听。片刻后,他又换左手,在盖板另一侧重复了一套类似但顺序不同的点击按压。
“哒、咔、哒哒……”
又是一阵机括响动。
如此左右手交替,反复进行了三轮,每次按压的位置、力度和节奏都略有不同,显然是一套极其复杂且个性化的机械密码口诀。
终于,在周魧完成最后一组按压后——“咔嚓!”
一声清脆的锁舌弹开声响起!
周魧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和极度兴奋的混合表情。他双手扣住盖板边缘一个隐蔽的凹槽,用力向上一提!
沉重的金属盖板被掀开,露出下方一个深约半米、内壁同样是金属的方形空间。保险柜内部很干燥,铺着防潮绒布。
而绒布之上,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码放着一根根黄澄澄、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金条!看规格,大多是标准的100克和250克制式,排列得一丝不苟,在昏暗的光线下,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金色光芒!
粗略看去,竟有二三十根之多!这些,都是周魧这些年靠着徐蓉的关系倒卖物资,在上交了大部分“利润”后,自己偷偷攒下的私房钱,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未来可能脱离徐蓉控制的底气!
看着这些属于自己的黄金,周魧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和满足。他伸出手,爱惜地抚摸着那些冰凉而坚实的金条,仿佛抚摸情人的肌肤。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拿过地上那个从陈默那里得来的黑箱子,再次打开。里面,四十公斤黄金(是真的)同样散发着厚重而璀璨的光芒。
周魧拿起其中一根,放在嘴边,狠狠地亲了一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神荡漾。“都是我的……都是我的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将黑箱子里的金条,一根一根取出,与自己原有的金条合并,重新在保险柜里码放整齐。新的黄金加入,让这个小金库更加“充实”,金光几乎要溢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那满柜的黄金,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力合上了保险柜的金属盖板。
“咔嚓”一声,锁舌自动弹回锁死。
周魧又将沉重的木板床垫搬回原位,仔细地将边缘弄平整,掩盖好一切痕迹。毛坯卧室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有人动过。
做完这些,周魧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难得的、真正放松甚至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巨额黄金安全入库,徐蓉晚上也要来,似乎一切又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他拎起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黑箱子(箱子本身也值点钱,而且不能留在这里),再次警惕地听了听门外动静,然后悄悄开门,如同进来时一样,鬼鬼祟祟地离开了这间毛坯房,朝着别墅返回。
他并不知道,他自以为隐秘的“藏金”行动,虽然暂时躲过了宋平衡的跟踪,却将自己返回别墅的路线和时间,暴露给了另一张正在悄然收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