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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已过,日头西斜,给城西这片老旧城区蒙上一层慵懒而破败的金色。周围的店铺大多已经过了午市的忙碌,有些还在开着门,有些则已经半掩着打烊休息。

唯独那家“长征叉烧包”店,卷帘门依旧紧闭,与早上那短暂的营业喧闹形成了突兀的对比。门上褪色的招牌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黯淡无光。路过的人或许会有些奇怪,但在这片区域,一家小店临时有事不开门,也实在引不起太多注意。

只是,若有嗅觉特别灵敏、或者心思细腻的人靠近那紧闭的卷帘门,或许能从门缝底部,隐约闻到一丝异于寻常炖肉的气息——那味道更加浓郁,更加复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多种食材长时间熬煮后混合的、隐隐有些腥臊的底味,被浓郁的香料和酱料努力掩盖着,却依旧顽固地渗透出来。

店内,一片昏暗。只有后厨方向,从门帘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以及那持续不断、低沉而稳定的“咕嘟咕嘟”炖煮声。空气中弥漫着高温水汽、香料和那股奇异肉味的混合气息,浓得化不开。

前厅空无一人,桌椅被随意地擦拭过,但地上似乎还有些未干的水渍。原本属于胖厨和大个吃饭的那张油腻方桌旁,此刻站着大个。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皱着浓密的眉毛,一只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指着桌面上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盆里是红白相间、已经剁碎并搅拌入味的肉馅,看起来油润丰腴,正是制作叉烧包的核心原料。

但大个的表情却不是看待食材的专注,而是一种混合着嫌恶、困惑和一丝荒谬的怪异神色。

“胖子,”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因为捂着鼻子而有些变形,“你过来闻闻……我怎么觉着,这盆新和的馅儿……味儿不对呢?好像比平常……臭了点?”

他说的“臭”,并非腐烂的恶臭,而是一种更加微妙、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食材本身某种特质被激发出来的、令人隐隐不适的气味。

后厨门帘被撩开,胖厨那圆滚滚的身影挪了出来。他解下了沾满油污的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的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加平静,甚至有种……做完一件繁重工作后的放松感。

他走到桌边,没像大个那样捂鼻子,只是随意地凑近那盆肉馅,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咂了咂嘴,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今天的天气:“嗯,是有点‘特别’。不过……也正常。”

他抬起头,看着大个,慢悠悠地说:“嘴臭呗。”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不言自明的“道理”。

大个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捂着鼻子的手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然后又皱起眉头,低声骂道:“妈的,这倒霉孩子……我估摸着,是它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把他那脑门儿给夹了!并且夹得还不轻!”

“不然,实在没法解释,怎么就能脑残到这个地步?满大街那么多人,偏偏撞到咱们这儿来撒泼?还他妈‘正黄旗’、‘通天纹’……我呸!”

胖厨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拿起旁边一根用来搅拌的长筷子,在肉馅里随意地拨弄了两下,让味道散发得更均匀些,接口道:“我看也是。要么,就管好自己的嘴,积点口德。要么,就藏好自己的妈,别总是让别人把她老人家挂在嘴边,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他顿了顿,筷子停下,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冷酷的“教诲”意味道:“别总在背后,干些见不得光、埋汰人的脏事儿,还自以为聪明。结果呢?只会让人觉得肮脏,连带着他那不知道在哪儿的妈,都跟着跌份儿。”

大个听着,不由得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道:“胖子,总结精辟啊!我看这小子,就是‘成长的道路上,光长年纪不长脑子,智商全他妈随着岁数下降了!估计是人类集体进化往前蹿的时候,这货不知道躲哪个犄角旮旯里躲起来了吧?完美错过了开智的环节!”

这番充满了民间“智慧”和刻薄调侃的“进化论”,让胖厨终于绷不住那副平淡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哈哈哈!大个!可以啊你!出去混了几年,别的没见长,这嘴皮子和文化水平,倒是见涨啊!一套一套的,都快赶上说书的了!”

大个被他一夸,也得意起来,挺了挺那山一样的胸膛,故作不满地反驳:“什么叫‘见涨’?老子一直都很有文化好吗?!只不过平时深藏不露!咱这叫……叫内秀!懂不懂?”

“内秀?就你?”胖厨笑得更大声了,指着他那一身彪悍的腱子肉和粗犷的脸,“你这‘秀’得也太‘内’了点,都快‘秀’到骨头缝里去了吧?”

“去你的!”大个笑着捶了胖厨肩膀一下,两人相视,又是一阵痛快的大笑。这笑声在昏暗、弥漫着奇异肉香的店里回荡,冲淡了之前那冰冷肃杀的气息,却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

笑过之后,胖厨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神色恢复了平常,指了指后厨角落一个鼓鼓囊囊、几乎有半人高的超大黑色加厚垃圾袋,袋子口被扎得死死的,但隐约能看出里面包裹着一些不规则形状的硬物。

“行了,别贫了。去,把‘那袋垃圾’处理了。”胖厨语气随意,就像在吩咐处理普通的厨余,“骨头啊,头啊什么的,都扔远点。找个偏僻的、深点的化粪池,或者干脆找段没人的河沟沉了。利索点,别恶心到咱们自己,也别给附近的‘邻居’们添堵。”

大个点点头,脸上嬉笑的神色收敛,变回了那种干练和冷酷。他走过去,单手就将那沉重的大黑袋子拎了起来,轻松得像是拎着一袋棉花。

“得嘞,您瞧好吧。”他应了一声,走到紧闭的卷帘门前,弯腰,单手用力向上一托——“哗啦啦……”

卷帘门被拉起一条足够他通过的缝隙,午后的光线和清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冲淡了店内浑浊的气息。大个拎着袋子,侧身敏捷地钻了出去,然后反手又将卷帘门迅速拉下。

“咔哒。”

门重新锁闭,将内外再次隔绝。

胖厨站在昏暗的店里,听着门外大个远去的、沉稳而快速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他转身,走回后厨,看着那口依旧在灶上“咕嘟”作响、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大锅,拿起长柄勺,轻轻搅动了一下里面翻滚的、色泽深沉的内容物。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专注于“工作”的平静。随后,他舀起一小勺汤汁,吹了吹,尝了尝咸淡,又撒入一小撮香料。

“火候还差点……”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调整了一下灶火。

小店重归寂静,只有灶火的轻微噼啪声和炖锅里持续的低吟。阳光透过卷帘门上方的气窗,在油腻的地板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斑,光斑中尘埃浮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持续飘出的、越来越浓郁奇异的“炖肉”香气,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无人知晓、也永远不会被提及的“午后插曲”。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关于“长征叉烧包”今日歇业的原因,或许只会被偶尔路过的老客念叨一句:“哟,今天胖厨和大个子怎么没开门?” 然后便被生活的洪流迅速卷走,遗忘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