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与黄金诱惑的煎熬中,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周魧粗重的呼吸声(眼睛几乎没离开过茶几上那箱敞开的黄金),角落里老焉偶尔低沉的通讯声,以及酒精在血管里流淌的微弱喧嚣。
陈默自始至终保持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偶尔抿一口酒,目光深远,仿佛在思考什么,又仿佛只是在单纯地等待。
终于,角落里的老焉结束了又一次短暂的通话,他摘下耳机,将沉重的军用对讲机仔细收好,然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了陈默身边。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而是用一种清晰、公事公办的语气,向陈默汇报道:“老大,城外接应组最后确认,一切顺利。”
这简短的四个字,如同天籁,让紧绷许久的周魧猛地松了口气,但老焉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他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甚至泛起一丝自得——看,我周魧办事,还是靠谱的!
“货物在预定交接点完成清点和初步检验,与清单基本相符。从货车停稳到完成搬运,转移到我们自己的车上,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五十分钟,效率很高。”老焉陈述着,语气不带感情色彩,“我们的车接收货物后,按照预定反跟踪预案,在城外复杂路段进行了多轮绕行、停留和观察,耗时约五十分钟。全程未发现任何可疑车辆或人员尾随、盯梢。确认安全后,车辆已于十分钟前驶入我方控制的安全区域(他隐去了具体地点)。接应组组长刚刚发回最终确认信号,任务成功完成。”
陈默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完全舒展的、带着些许如释重负和满意意味的笑容。他轻轻点了点头,对老焉道:“辛苦了,告诉兄弟们,回去好好休息,论功行赏。”
“是。”老焉应道,退后半步,重新站定,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扫过抱着箱子的周魧和他的保镖。任务完成,不代表这里的危险解除。
陈默这才将目光完全投向早已急不可耐的周魧。他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指向那箱在灯光下依旧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黄金,语气平和而肯定:“周公子,按照约定,城外货物交割完毕,确认无误。现在,这些……”
他的手指轻轻在装满金条的箱子上方点了点,“都是你的了。”
这句话,如同打开了最后一道闸门。周魧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和贪婪的光芒!他几乎是扑到了茶几旁,肥胖的身体挤开了原本坐在旁边的陈默(陈默顺势让开),双眼放光地盯着箱子里的金条。
“我的……都是我的了!”他嘴里喃喃着,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整个箱子又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仿佛怕它长翅膀飞了。然后,他迫不及待地开始验货——这不是不信任陈默(到了这一步,黄金的真假其实已经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交易完成了),而是贪婪本性驱使下的仪式感,也是对这笔巨额财富的亲身确认。
他伸出胖乎乎、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的手,拈起最上面一根金条。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心头一颤。他反复掂量着,感受着那远超普通金属的密度。然后,他将金条凑到眼前,借着灯光,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着成色——那是一种纯净的、内敛的、属于贵金属的独特光泽,绝非廉价镀金可比。他甚至不放心地用手指甲用力抠了抠边角(当然留不下痕迹),又放在嘴边,似乎想用牙咬一下试试硬度(但终究没敢在陈默面前做出如此失态的举动,也可能是怕崩掉自己的牙。),只是用牙齿轻轻碰了碰,感受了一下那坚硬的质感。
一根,两根,三根……他几乎将箱子里的每一根金条都拿出来,重复着掂量、观察、摩挲的过程。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眼神也越来越炽热,脸上的红光几乎要溢出来,那是贪婪得到极大满足后的亢奋。
陈默、老焉、猴子、宋平衡,都静静地看着他这番表演,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打扰。老焉甚至重新抱起手臂,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猴子则嘴角微撇,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终于,周魧将最后一根金条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并再次仔细清点了数目(虽然刚才拿的时候心里已经在默数)。确认无误后,他长长地、满足地吁出一口带着浓重酒气和亢奋气息的浊气。
他“啪”地一声,用力合上了箱盖,将那一片诱人的金色牢牢锁在了箱子里。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个沉甸甸的箱子紧紧抱在怀中,双臂环绕,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又像是生怕被人抢走。
直到此刻,他才仿佛真正从黄金的魔力中稍微清醒了一点,想起了在场的其他人,想起了自己还在别人的“地盘”上。
他抱着箱子,费力地站起身(他很胖,箱子又很沉),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混杂着狂喜、讨好和一丝残余紧张的复杂笑容,对着陈默连连点头哈腰:“陈总!陈总果然信人!痛快!太痛快了!合作愉快!实在是合作愉快!” 他语无伦次地表达着“喜悦”,然后开始说些场面话,“祝陈总您和各位兄弟,以后在新泰,一切顺利!生意兴隆!步步高升!有用得着我周魧的地方,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他说着,脚下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向着门口方向挪动,怀里的箱子抱得死紧,眼神却警惕地瞟着老焉和猴子,尤其是站在门口附近的宋平衡。
陈默直到周魧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客套话都说得差不多了,抱着箱子已经快蹭到门口时,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缓步走到周魧面前,挡住了他急切想离开的去路。
周魧心头一紧,抱着箱子的手臂又紧了紧,脸上笑容僵硬:“陈……陈总?”
陈默没有看他怀里的箱子,而是伸出手,目光平静地看向周魧那双因为紧张和贪婪而闪烁不定的眼睛。
周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陈默是要和他握手告别。他连忙腾出一只抱着箱子的手(箱子差点滑落,又被他狼狈地搂住),有些慌乱地和陈默握了握手。
陈默的手干燥、稳定、有力。
握着周魧那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汗湿微颤的手,陈默直视着他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缓缓地、清晰地说出了三个字:“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