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他独自一人走在返回家属楼的冰冷道路上时,新泰省城冬夜的寒风似乎比来时要更加刺骨。脑中回荡着郭伟关于新泰局势、权力制衡、潜在风险的剖析,还有那些关于北方、关于国际局势的沉重信息,让他心情颇为复杂,既有找到立足点的些许放松,又有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深深警惕。
酒精带来的暖意早已被寒风吹散,只剩下清醒的冷静。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心中莫名有些发紧,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当他推开那扇熟悉的、属于“家”的防盗门时,客厅里昏黄的灯光瞬间涌出,照亮了门口的黑暗,也让他微微一愣。
这么晚了,灯还亮着?
他走进去,反手关上门,目光扫过客厅。
只见李倩、绫子,还有一个裹着被子、蜷缩在沙发角落的小小身影,都还坐在那里,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是瑶瑶。她穿着粉色的卡通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沉重得几乎要合上,但每当要彻底闭上时,她又会猛地甩甩头,努力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她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泰迪熊,身上裹着的被子被她揪得皱巴巴的。
看到这一幕,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一股强烈的愧疚和心疼瞬间淹没了他!
他忘记了!他竟然完全忘记了!今天早上送瑶瑶去幼儿园时,他郑重地和女儿拉了钩,承诺“爸爸晚上,一定来接你”!
可是,下午与郭伟的会面,那些关于天下大势、新泰暗涌的沉重话题,让他将这份对女儿的约定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甚至没有想起要给家里捎个信!
“爸爸!”沙发上的瑶瑶也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陈默。她先是一愣,随即小嘴一瘪,那双因为强撑睡意而布满红血丝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委屈的泪水,下一秒,豆大的泪珠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爸爸!”瑶瑶带着哭腔喊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被辜负的伤心和不解,“你为什么不去接我?!呜……你和我说好的!拉过钩的!呜哇——”
孩子的哭声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割在陈默心上。他连忙几步冲过去,连外套都顾不上脱,直接将哭得抽抽噎噎的瑶瑶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瑶瑶不哭,不哭啊……是爸爸不好,爸爸错了……”陈默笨拙地拍着女儿的后背,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和温柔,哪里还有半分白天在郭伟面前分析局势的冷静,或是昨夜在李倩房间里展现的冷酷。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失约后手足无措、满心愧疚的父亲。
他抱着瑶瑶在沙发上坐下,让女儿坐在自己腿上,用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但新的泪珠又不断涌出。
看着这对父女相拥的场景,站在一旁的李倩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垂下眼帘,转身,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并轻轻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绫子虽然也很困倦(怀孕本就嗜睡),但强打着精神,在一旁轻声解释道:“夫君,下午我去幼儿园接瑶瑶。可是瑶瑶怎么也不肯跟我走,一直说和您约定好了,您会去接她的。她一定要等您……直到最后一个小朋友都被接走了,幼儿园的老师也要关门了,她才不情不愿地跟我回来。”
绫子的语气带着无奈和心疼:“一回家,她就闷闷不乐的,晚饭也没吃几口,一直坐在沙发上等,说要等爸爸回来……谁劝也不听,也不肯去睡觉。”
陈默听着绫子的解释,心中的愧疚更甚。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哭得小脸通红的女儿,再次凑近她湿漉漉的脸蛋,吻去不断滚落的泪珠,用无比诚恳的语气道歉:“瑶瑶,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爸爸有很重要的事情,一下子走不开,忘记了和瑶瑶的约定……爸爸不是故意的,原谅爸爸这一次,好不好?”
然而,他越是道歉,瑶瑶哭得反而更厉害了。她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哭诉:“我……我和同学们都说了……晚上我爸爸……他会来接我放学……他们都等着看……呜……可是爸爸没来……他们都问我……问我爸爸是不是又不要我了……呜呜呜……”
孩子的世界单纯而直接,在她看来,失约不仅仅是一次等待的落空,更是在小伙伴面前丢了面子,甚至可能意味着“爸爸不爱我了”的可怕猜测。
陈默的心被女儿这番话彻底揪疼了。他紧紧抱着瑶瑶小小的、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哄着、道歉着,那小心翼翼、充满疼惜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在北方雪原厮杀、在权力场中冷静权衡的“山大王”影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做错了事、拼命想求得女儿原谅的“女儿奴”。
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还有些担心的绫子,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笑容驱散了她脸上的些许疲惫,眼神温柔地看着这对父女。
讲真的,在最初被陈默强行占有的时候,绫子内心也曾充满恐惧、屈辱甚至恨意。但是,在后来相处的日子里,她渐渐发现,这个男人虽然强势、有时候手段冷酷,但对真心在乎的人,却有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和责任感。他尊重她,保护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满足她的需求,甚至……愿意为了她和孩子,冒险跨越数千里的死亡地带。
比起她故乡日本国内那些普遍大男子主义、将妻子视为附属品的男人,陈默在很多方面反而显得……更好一些。渐渐地,那份最初的恨意和恐惧,在依赖、感激和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转化成了真正的爱意。
这个男人,除了有时候会“色色的”。想到某些亲密时刻,绫子脸微微发红。其他方面,真的挺好的。尤其是此刻,看着他如此在乎瑶瑶、如此愧疚自责的样子,更让她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瑶瑶毕竟还是个孩子,等待了这么久,又哭了这一场,精神和体力都透支了。在陈默怀里哭了十几分钟后,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细小的抽噎,眼皮也越来越沉重,最终,在陈默持续不断的轻拍和低语安抚下,她终于支撑不住,脑袋一歪,靠在陈默坚实的胸膛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即使睡着了,她的一只小手还紧紧地攥着陈默的衣领,仿佛生怕一松手,爸爸又会消失不见。
陈默低头看着女儿挂着泪痕的睡颜,心中充满了柔软和歉疚。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一会儿,直到确定瑶瑶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起来。
他看了一眼强撑精神陪在一旁的绫子,心中又是一暖,低声道:“很晚了,你也快去休息吧,别累着了。”
绫子点点头,扶着腰慢慢站起来。
陈默抱着瑶瑶,轻手轻脚地走向卫生间。他用温水打湿毛巾,拧干,然后极其轻柔地擦拭着瑶瑶脸上未干的泪痕和哭得有些狼狈的小脸。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她。
擦干净后,他才抱着瑶瑶回到绫子的房间。他本想将瑶瑶放在床上,但小家伙的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领。陈默无奈,只好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极其缓慢、一点点地将自己的衣领从她的小手中抽出来,过程中瑶瑶在睡梦中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吓得陈默立刻停住,等她再次睡熟才继续。
好不容易将瑶瑶安顿好,盖好被子,陈默才直起有些酸痛的腰。他又看了一眼同样已经躺下、正温柔注视着他的绫子,走过去,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睡吧。”他低声说。
“夫君您也早点休息。”绫子柔声回应。
陈默点点头,关掉了房间的灯,和衣钻进地铺那温暖的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