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玩得有些疲累但依然兴奋的瑶瑶和需要休息的绫子送回房间安顿好,陈默看着绫子温柔地给瑶瑶擦脸换衣服,心中那份因雪地承诺而更加坚定的决心,混合着对现状的审慎,让他觉得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我出去一趟。”陈默对绫子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绫子没有丝毫疑问或不满,只是温顺地点点头,一边帮瑶瑶脱下沾了雪的外套,一边柔声回应:“夫君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瑶瑶的。”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信任和依从,仿佛陈默无论做什么,仿佛都是天经地义一般。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绫子身边、已经开始打哈欠的瑶瑶,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他径直走向基地另一侧,那栋分配给老焉他们十三人(加上宋平衡)暂住的三室两厅单元楼。楼道里比他住的那边稍显嘈杂一些,隐隐能听到男人的说话声和隐约的鼾声。
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烟草、汗味和暖气烘烤干燥空气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几个队员或坐或躺,有的在擦拭保养随身武器(隐蔽地进行),有的在闭目养神。看到陈默进来,他们纷纷起身或点头致意:“默哥!”“默哥来了!”
老焉和猴子正盘腿坐在客厅中央一张破旧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副用硬纸片自制的扑克牌,似乎正在“斗地主”。看到陈默,两人立刻把手里的牌一丢。
“默哥!回来啦?”猴子笑嘻嘻地凑过来。
老焉则顺手从旁边皱巴巴的烟盒里弹出一根烟,递给陈默,自己也叼上一根,用火柴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打牌时的嬉笑神色收敛了许多,他知道陈默这个时间点过来,肯定不是闲聊的。
陈默接过烟,没有立刻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众人,最后落在老焉和猴子脸上,开门见山:“周边情况都摸清楚了?”
说起正事,客厅里其他几个队员也自觉停止了手上的活计,看了过来。
老焉弹了弹烟灰,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点了点头:“我和猴子,还有大川他们,分头转了转,跟基地里那个洗浴中心(其实就是个大澡堂子兼简单休息室)的老板,还有几个看着像是老住户、消息灵通的军属聊了聊。花了点小钱(指用烟或小东西),大概搞清楚了这边和新泰省的现状。”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首先,是南下的情况。跟咱们之前在路上听到的差不多,极寒刚来那会儿,政府反应算快,组织北边的人大规模往南撤。但降温太猛太快,路上,还有到了南方初期,缺衣少药没燃料,冻死的、病死的老人孩子不计其数,每天都有人被抬出去埋了。那段时间,简直是人间地狱。”
老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讲述历史般的沉重。“后来,南方自己煤炭也短缺,取暖发电都成问题,又死了不少人,情况非常糟糕。直到……”他看了陈默一眼,“直到拿下了新泰这边。”
“拿下新泰后,政府立刻行动起来,把当时人数最多、安置压力最大的中原省,还有西广省靠近这边的一部分居民,成建制地、打散了往新泰迁移安置,一方面缓解南方压力,一方面也是为了……嗯,用他们的话说,‘加速融合与开发’新泰。所以现在新泰的人口,除了原本的当地人,主要是中原和西广来的。”
陈默静静地听着,这些信息部分验证了路上的听闻,部分提供了更具体的细节。
老焉继续道:“新泰现在的权力结构。目前,新泰实行的是军管,最高权力机构是‘新泰省临时管理委员会’,但实际上的核心人物,是郭伟的父亲——郭武昌。”
他压低了声音:“郭老爷子,末世前是中原省的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不同于那些外来的书记、省长。郭老爷子他是中原省本土人士,根子深,在中原政法系统人脉盘根错节。”
“极寒降临后,情况特殊,老爷子手腕硬,据说在某种程度上……架空了原来的书记和省长,成了中原省在紧急状态下的实际第一把手。后来拿下新泰,需要强力人物坐镇并协调中原移民,上面就顺理成章地把他派过来,现在担任新泰省的省委书记,是这里明面上的一号人物。”
陈默眼神微凝。郭伟的父亲是这里的一把手,这解释了很多事情,比如郭伟“秘书长”的身份,以及他们能如此顺利进入这个基地。但……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果然,老焉话锋一转:“但是,军队方面,情况有点微妙。新泰省的驻军,主力是原来西广军区的部队。军队的第一政委,姓柳,叫柳岩。听那些老军属的口气,这位柳政委和郭书记,以前好像没什么交集,不属于一个体系。现在这种安排,明摆着是上面搞的制衡。军政分家,互相牵制,避免一家独大。”
陈默点了点头。这种安排在意料之中,末世秩序初建,上面必然要防止地方形成难以控制的独立王国。郭武昌代表了行政和移民(中原系)力量,柳岩则代表了军事(西广系)力量。
“冀省呢?”陈默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是冀省人,那里是他的根。他很关心家乡父老能否熬过这场浩劫。
听到这个问题,老焉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冀省?好消息!默哥,据说咱们冀省,还有东山省、西山省的人,在政府拿下新澳后,被组织起来,成立了好几个大型的建设兵团,整船整船地运到新澳那边搞开发建设去了!”
他解释道:“新澳那地方,以前人口就不多,开发主要集中在东南沿海一点点。地方大,气候据说比这边还稍微温和一丁点,而且有港口,方便运输物资。现在正是需要大量人力进行基础建设和恢复生产的时候。所以,咱们冀省的老乡,很多都去了那边。虽然建设兵团肯定辛苦,但至少有个相对稳定的落脚点,有组织的保障,比在老家硬扛或者漫无目的地流浪强太多了!等那边建设出个模样,可能还要从这边和其他地方迁移更多人过去。”
陈默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一些。去了新澳,参与建设,虽然艰苦,但在有组织的情况下,生存希望远比在冰天雪地的故乡自生自灭要大得多。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他沉吟片刻,又问了另一个关键问题:“长老会呢?在南方吗?”
他指的是末世前那个神秘而极具影响力的“长老会”,这个组织的动向,一直是他关心的重点。
老焉却摇了摇头,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不,长老会不在南方。根据我们打听到的零星消息,他们……很可能还在北方。据说,在燕山山脉深处,一个极其隐秘、防护等级极高的战时指挥所或者地下基地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据说……我国最强大的那两支战略集团军,也依然部署在北方,没有南撤。”
“还在北方?”陈默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零下几十度的持续超低温,他们怎么生存?物资怎么保障?军队如何维持战斗力?”
这完全违背常理!北方寒区是真正的地狱,连他们都九死一生才逃出来,大规模军队和重要组织机构怎么可能长期停留在那里?
老焉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很困惑:“我们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消息来源相对可靠(指那些消息灵通的老军属),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北方还保留着几个极其关键、无法放弃的战略支点,或者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那两支集团军和长老会,似乎就是在守卫或者依托那些东西。具体情况,就不是我们这种层面能打听得到的了。”
陈默沉默了,夹在指间的烟终于被他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却无法驱散心头的重重迷雾。
北方,那片他们拼死逃离的冰封绝地,竟然还存在着如此强大的有生力量和神秘组织?他们在坚守什么?难道北方的情况,远比他们这些逃难者所知的更加复杂?还是说,南方这看似“秩序”的恢复,其实只是整个宏大棋局中,相对不那么核心的一环?
信息的不对称,让陈默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他原本以为南下找到绫子,探查清楚南方情况,就能为电站和兄弟们谋个相对安稳的未来。但现在看来,这末世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暗流也汹涌得多。
新泰省的权力制衡,冀省老乡的去向,尤其是北方那未解的谜团……一切都提醒着他,决不能有丝毫松懈。
“宋平衡呢?”陈默忽然问道。
“在里屋,一直没出来,好像在打坐还是睡觉。”猴子指了指一个关着门的房间。
陈默点了点头。宋平衡这个定时炸弹,暂时安静,但必须时刻关注。
“兄弟们状态怎么样?”陈默又问。
“都还行,就是有点憋得慌。这地方规矩多,不敢乱走。”老焉答道。
“嗯,让大家再忍忍。低调,观察。武器藏好,随时准备应变。”陈默吩咐道,“我明天去找郭伟一趟。有些事,得当面问清楚。”
他掐灭了只抽了几口的烟,站起身。北方的谜团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而新泰的局面也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安稳。他必须尽快从郭伟那里,得到更直接、更核心的信息,才能为下一步做出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