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松泽雅美依旧按照吩咐，准时前往水泵房“工作”。她的表演越发纯熟，将那份温顺、胆怯与尽心服务演绎得淋漓尽致。她会小心翼翼地陪着宋平衡说几句话（主要是宋平衡偶尔发问），会“偷偷”将宋平衡那床被子拿到外面，在惨淡的冬日阳光下象征性地晾晒片刻（虽然几乎没什么温度），再仔细地拍打整理好拿回去。
上午的“工作”平静无波。宋平衡大部分时间依旧在静坐或闭目养神，偶尔看看通风窗外的天空，对松泽雅美的服务只是简单点头致意，并无多言。松泽雅美也恪守本分，不多话，不逾矩。
中午时分，陈默端着简单的午饭来到电站的主控室。这里原本是电厂的神经中枢，如今经过改造，兼具了指挥、通讯、监控等多重功能。除了原有的设备，他们还利用从电脑城搜刮来的零件和技术，将许多功能进行了整合和升级。
最显眼的是墙上新增的一排监控屏幕。其中几块，正实时显示着水泵房内不同角度的画面，画面清晰，甚至能捕捉到宋平衡细微的表情变化。原有的厂区监控摄像头在清理积雪和修复线路后也恢复了部分功能，提供着厂区关键位置的视野。而他们从电脑城找到的几台高性能远程摄像头，则被安装在了电站最高的水塔顶部，如同鹰眼般警戒着四周的旷野和道路。
此刻，主控室里颇为热闹。老焉和猴子正对着其中一块监控屏幕，笑得前仰后合，肩膀直抖，一副快要岔气的模样。连平时比较严肃的老张和赵铁柱，也站在一旁，嘴角抽搐，强行憋着笑，脸都憋得有些发红。
陈默端着饭盒走进来，看到这场面，不由得一愣，问道：“怎么了这是？笑什么呢？有喜事？”
老焉听到陈默的声音，连忙转过身，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强忍着，对陈默打了个招呼：“默、默哥……你来了……哈哈，没事，看……看监控呢……”
“看监控？这么好笑？”陈默好奇地走到屏幕前，目光落在显示水泵房内部的画面上。只见宋平衡正坐在床边，似乎正在对站在一旁的松泽雅美说着什么，表情……似乎还挺认真？而松泽雅美则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看不清表情，但姿态显得有点……无措？
“到底怎么回事？”陈默看向老焉。
老焉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一些，指着屏幕旁的耳机，声音里还带着笑意：“默哥……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位宋大侠……哈哈，看着挺正经，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其实……哈哈……”
“其实怎么了？”陈默被吊起了胃口。
“他啊！”猴子抢着说道，也笑得不行，“刚开始还挺正常，问中村他老婆是怎么来的，日本怎么样之类的……后来，可能觉得中村他老婆中文不好，跟他‘沟通顺畅’了，又或者……是觉得混熟了？嘿，你猜他跟中村他老婆聊起什么了？”
“聊什么？”陈默看向画面，宋平衡的嘴唇还在动，似乎在侃侃而谈。
“他……他跟中村他老婆，从日本的制造业萎缩、什么Gdp连续负增长开始聊……”老焉接过话头，模仿着宋平衡可能的口吻，“说日本经济不行啦，社会僵化啦，年轻人没出路啦……”
陈默点点头，这话题听起来还算正常，甚至有点对于普通人来讲的“见识”。
“然后呢！”猴子笑得直拍大腿，“然后他话锋一转！就聊到了日本的……那个什么产业……AV产业！对，就是拍小电影的那个！”
陈默刚扒拉了一口饭到嘴里，闻言差点呛到，勉强咽下去，愕然道：“啥？他跟一个日本女人聊这个？”
“可不嘛！”老焉也是一脸憋不住的笑，“他一本正经地跟松泽雅美分析道，说日本那个产业发达，是‘国情’和‘经济结构’决定的，还说里面‘人才济济’，是条‘出路’……”
主控室里又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
赵铁柱也忍着笑补充道：“最绝的是……他最后，居然……居然劝中村他老婆！”
“劝她什么？”陈默有种不祥的预感。
“劝她……趁着自己还年轻，外形条件也不错（原话好像是什么‘面容清秀，体态匀称’），可以考虑……去找个导演，拍几部‘那个’电影！”老焉终于把最劲爆的部分说了出来，自己又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他说……没准儿还能一炮而红，成为大明星呢！哈哈哈哈！”
“噗——！”陈默这次是真的没忍住，刚喝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连忙放下饭盒和水杯，咳嗽了几声，脸上表情极其精彩，混杂着荒谬、好笑和一丝难以置信。
“他……他一上午，就跟松泽雅美说这些？劝一个……有丈夫有孩子的女人，去拍AV？！”陈默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某种冲击。这跟他预想中宋平衡可能的高冷、孤傲、或者哪怕有点古板的形象，差距也太大了！
“千真万确！”老焉终于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又赶紧捂住嘴，“从日本经济聊到文化产业，最后落脚点居然是劝人下海！我的天，这脑回路！”
赵铁柱也摇头苦笑，补充道：“语气还挺‘恳切’的，像是真在给人指条‘明路’。”
“是啊默哥！”猴子笑得直喘气，“你看中村他老婆那样子，头都快低到胸口了，估计也是懵了，没想到这位‘大侠’能说出这种话！哈哈哈哈！”
陈默重新看向监控屏幕。画面里，宋平衡似乎已经说完了，正端起水杯喝水，表情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关于国际经济与就业形势的学术探讨。而松泽雅美则僵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耳麦里传来的），用日语结结巴巴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意思是“我……我不行的……”，然后逃也似的开始假装忙碌地擦拭已经非常干净的桌子边缘。
主控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连日来的紧张、对宋平衡的忌惮和猜疑，似乎都被这出人意料的、荒诞无比的“劝良家下水”戏码冲淡了不少。
笑了好一阵，陈默才慢慢收起笑容，但眼中依旧残留着笑意和深思。他重新端起饭盒，一边吃，一边盯着屏幕中那已经恢复平静、正在独自喝水的宋平衡。
“看来，”陈默缓缓说道，“咱们的这位宋大侠，也并非真的不食人间烟火，无欲无求。他也有他的……恶趣味。”
老焉点点头，终于能正常说话了：“没错，默哥。虽然这趣味低级了点，荒唐了点，但这至少说明，他也是个有缺陷、有弱点的人。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圣人或者机器。”
“对。”陈默肯定道，“只要他有弱点，有欲望——哪怕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恶趣味——就代表他可以被影响，可以被拿捏。无欲则刚，有欲则软。他既然能对雅子说这种话，无论是出于什么心理——是真的这么想，还是纯粹找乐子，或者是一种扭曲的试探——都暴露了他性格中的某一面。”
赵铁柱沉吟道：“默哥，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至少，这是一个重要的观察结果。”陈默站起身，走到监控台前，“它让我们知道，宋平衡并非铁板一块。他可能武功高强，心智坚韧，但在某些方面，他的道德底线或者认知水平，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超然’。他有普通男人的劣根性，甚至可能更恶劣，因为他有力量，且缺乏约束。”
“那雅子那边……”老焉问。
“让雅子继续保持现状。”陈默指示，“不要被吓到，也不要激烈反抗。就维持那种听不懂、很害怕、但不敢反驳的样子。如果宋平衡再说类似的话，就让他说。我们要看看，他这‘恶趣味’的底线在哪里，是只过过嘴瘾，还是有进一步的实际企图。”
“明白。”老焉点头，“我回头就跟雅子交代。”
陈默重新坐回座位，继续吃饭，但脑子已经在飞快转动。宋平衡这个出人意料的“爱好”，虽然让人不齿，但却为他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或许，对付这种人，威逼利诱（传统意义上的）效果有限，但投其所好（哪怕是扭曲的“好”），或者利用其性格缺陷进行牵制，可能会是更有效的途径。
当然，陈默绝不会真的让松泽雅美去配合他的那什么“恶趣味（拍电影）”，那是底线。但假装懵懂、利用信息差、甚至制造一些无关痛痒的“误会”或“把柄”，来获取更多情报或创造谈判筹码，则是可以考虑的策略。
“猴子，”陈默忽然道，“宋平衡的那把剑，还有他随身物品，检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不雅的照片、书籍，或者别的什么？”
猴子挠挠头：“剑就是一把剑，很锋利，保养得很好，但没别的特殊。随身物品很少，几件旧衣服，一点个人卫生用品，没发现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陈默点点头。看来宋平衡这“恶趣味”，可能更多是停留在口头或意淫阶段，至少目前没发现实质证据。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利用这个判断。
“继续观察。”陈默最后说道，“尤其是雅子离开后，他独处时的反应。是得意？是无聊？还是根本没当回事？这些细节都很重要。”
众人应下。
陈默吃完饭，离开了主控室。外面的寒风依旧，但他的思路却清晰了不少。宋平衡的形象，从一个神秘莫测的“武侠高手”，变得更加立体，也更加……有血有肉（尽管这血肉有些腌臜）。一个有弱点的高手，远比一个完美的怪物要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