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会议室。
除开暖气之外,靠窗的那一炉炉火烧得很旺,但屋内的气氛比窗外的严寒更凝重。
陈默坐在主位,左右是老焉、赵铁柱,然后是猴子、老枪、老张等核心骨干。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火车站周边地形草图,炭笔的线条在粗糙的纸张上勾勒出主站房、货场、铁轨和几个关键的出入口。
“诸位,”陈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几天,我们训练、准备、侦察,目标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火车站,和那位神秘的宋平衡宋大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重申一次,我们无心与他为敌。他清理了火车站内的食人魔,客观上为我们扫除了障碍,甚至算是对这一带幸存者的贡献。”
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冷硬:“但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一个能力不明、意图不清、且对我们有巨大潜在威胁的人,就盘踞在我们急需铁路上物资的关键节点上。我们必须要搞清楚,他现在到底还在不在火车站?他对我们究竟是什么态度。”
他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火车站标记:“如果他还在,并且表现出敌意,或者仅仅是‘此路是我开’的独占姿态,那么兄弟们,我们搜刮铁路沿线、把那些罐头和其他可用物资带回来的计划,恐怕就要无限期搁置。这是我们无法接受的。”
老焉吐出一口烟,眉头紧锁:“默哥,你的意思是,这一趟非去不可了?就算可能跟那位煞星对上?”
“对,非去不可。”陈默斩钉截铁,“但不是去拼命,至少首要目的不是。我们要去‘看一看’,‘谈一谈’。当然,前提是我们有足够的底气,让对方愿意和我们坐下来谈,或者至少不敢轻易对我们下杀手。”
赵铁柱身体前倾,沉声问:“具体怎么个计划?直接开车到站前广场,喊话吗?”
“不,那样太被动了。”陈默摇头,“我的计划分几步走。”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第一步,所有人集中行动,绝不分兵。车辆直接开到火车站西侧这个“废弃”的维修厂,这里距离主站房大约四百米,有建筑物遮挡,相对隐蔽。全体人员在此建立临时前哨,确保退路。”
“第二步,以战斗小组为单位,呈扇形缓慢向主站房和货场区域推进。保持紧密队形,散弹枪小组在前,自动步枪手在后和侧翼提供掩护。我们的目标不是强攻,而是搜索和探查。首要确认:宋平衡是否还在火车站内?如果在,他在什么位置?态度如何?”
陈默的手指从维修厂划向主站房:“第三步,也是关键。如果确认他在,并且对我们表现出敌意或拒绝沟通,我们要想办法把他逼入对我们有利的环境——狭窄的走廊、房间、或者堆满集装箱的死角。在这些地方,他身法的优势会受到极大限制,而我们散弹枪的覆盖火力优势会放到最大。”
老枪插话道:“默哥,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那种高手,会乖乖被我们引进套子里?”
“所以需要策略和配合。”陈默看向赵铁柱和老焉,“这就需要我们提前推演,设计几个‘诱饵’或者‘压迫’方案。比如,利用声音、火光、或者故意暴露部分人员吸引他的注意力,引导他向预设的伏击区域移动。再比如,利用多小组交替推进,压缩他的活动空间,像赶鱼入网一样,把他逼进狭小区域。”
赵铁柱若有所思:“我们可以把主站房的一楼走廊和相连的几个房间作为预设战场。那里的结构我看过老焉他们带回来的草图,相对封闭,出口不多。如果我们能把他引进去,然后用交叉火力封锁出入口,再投入散弹枪小组从正面压制……理论上有机会控制住他。”
“控制,而不是击杀。”陈默强调,目光锐利,“这是我们和食人魔本质的不同。如果可能,最好能生擒,或者至少逼他进入无法反抗的境地。然后,尝试沟通。”
猴子有些不解:“默哥,都动上手了,还能沟通?”
“正因为他不是食人魔那种毫无理智的东西,才有可能沟通。”陈默解释道,“我们表现出足够的实力,让他意识到硬拼下去对他没好处,同时明确表达我们并非为杀人而来,而是为了物资,甚至可以提出交换条件。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如果他真的掌握了在当下环境里极致运用身体的方法,那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无价之宝。我们要学习、要适应这种重力的变化,目前只能靠本能和摸索。而他,很有可能有一套系统的方法。如果能把他变成我们的朋友,或者至少是‘教官’……价值远超过火车车厢里的一批罐头。”
这个角度让所有人都是一怔,随即眼中燃起不同的光芒。力量的诱惑,在末世永远是最大的驱动力之一。
老焉掐灭了烟头:“那如果……他不在火车站了呢?”
“那就再议。”陈默走回座位,“如果他已经离开,我们自然按原计划搜索物资。但即便如此,我们也要保持最高警惕,因为他随时可能回来。所以,无论他在不在,这次行动的目的之一,就是彻底摸清火车站现在的状况,建立我们的临时控制点,为后续行动铺路。”
接下来的时间,会议变成了战术推演。众人围绕着草图,激烈讨论着各种可能性。
赵铁柱提出利用烟雾弹和震爆弹制造混乱,干扰宋平衡的感知,然后小队快速突入预设区域。
老焉则建议,可以派一个小组携带大功率扩音器,在安全距离外持续喊话,表明来意和底线,同时观察主站房的反应,如果宋平衡露面试图沟通或警告,就能锁定他的位置。
老枪更关注火力配置:“如果真要逼他进房间,光靠散弹枪可能不够。我建议在走廊两头的封锁位置,至少各安排一挺轻机枪,形成交叉火力网,让他根本不敢露头。散弹枪小组则从房间正门或者破开的墙壁突入,进行最后压制。”
陈默仔细听着每个人的建议,不时在地图上添加标记,或提出修改意见。他们反复模拟宋平衡可能做出的反应——从直接强势出击逐个击破,到利用地形周旋拖延,再到试图谈判或直接远遁。
“记住,”陈默在推演间隙再次强调,“我们的核心优势是人多、火力配置有层次、有准备。他的优势是个人能力超强、对地形熟悉、机动性高。所以,我们的战术核心就八个字:抱团推进,限制空间。绝不给他单挑的机会,绝不进入开阔地与他缠斗,用团队配合和火力密度来抵消他的个人武勇。”
会议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当最终的行动框架和数个应急预案被大致确定下来时,已经是中午。
“好了。”陈默合上笔记本,“计划大致如此,但战场瞬息万变,各位队长要随机应变。下去后,把计划要点传达给所有参与行动的队员,确保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和行动信号。”
他看了看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又有大雪将至。
“今天下午,最后检查一遍所有车辆、武器、装备。特别是车辆的防冻液、防滑链、电池,武器的保养情况,弹药的分配。个人装备要齐全,防寒、夜视、通讯、医疗包,一样不能少。”
“今晚,所有人好好休息,不许饮酒,不许熬夜。明天凌晨四点,食堂开饭。四点三十分,全员装备集合。五点整,车队出发。”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奔赴未知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