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默的问题,苏晚晴放下手中的碗筷,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她走到陈默对面的椅子坐下,整理了一下思路。作为曾经的医学生和具备良好科学素养的人,她看待问题的方式更倾向于理性和分析。
“默哥,你问的这个,其实可以从几个方面来理解。” 苏晚晴的声音清晰而平缓,带着一种学术讨论般的冷静,“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月球靠近导致的地球重力参数变化,这本身是一个巨大的、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物理事件。它对生物体的影响是广泛而深远的,不仅仅是气候。”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从医学和生理学角度推测,这种变化首先影响的,可能就是我们神经系统的信号传导效率和肌肉骨骼系统的负荷状态。”
“在重力轻微减弱(或者说,变得‘不稳定’)的环境下,骨骼承受的静态压力会有所变化。 这可能会促使骨骼密度和结构发生微调,但这种调整是缓慢的,且个体差异很大。更直接的影响可能是肌肉发力效能的相对提升——因为需要对抗的重力负担变小了,同样的肌肉收缩能产生更大的实际位移效果。这就是为什么你会觉得跳得更高、落地的冲击更容易承受。”
陈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和他自身的感受吻合。
“其次,是神经敏感度和身体协调性。” 苏晚晴继续道,“我们的神经系统无时无刻不在处理重力感应(前庭系统)和空间位置信息。当重力环境发生改变,尤其是这种改变并非恒定、而是存在某种‘场’的波动或个体可感知的‘差异’时(就像你能‘感觉’并尝试‘对抗’它),可能会刺激神经系统,尤其是小脑和负责本体感觉的神经通路,变得异常活跃和敏感。”
她打了个比方:“就像一个原本在平地上走路的人,突然被放到一个轻微晃动的船上,他必须调动更多的注意力和身体微调来保持平衡,久而久之,他对身体姿态和肌肉发力的精细控制能力可能会被迫提高。末世后,我们所有人都处在这样一个‘晃动的船’上,只是每个人的适应能力和感知程度不同。”
“所以,” 苏晚晴总结道,“在目前这种重力变化背景下,一些人的灵敏度、反应速度、以及对肌肉力量的精细控制能力(通俗理解:身体柔韧性,感觉),理论上确实可能得到超出以往的提升。 尤其是那些末世前就有良好基础的人——比如长期练习武术、舞蹈、体操的人,或者受过严格军事训练、对身体控制要求极高的特种士兵。他们对身体的‘本体感觉’本身就比普通人强,在新的环境下,这种优势会被放大。”
她提到了瑶瑶:“就像瑶瑶,小孩子身体轻盈,神经系统可塑性强,她对重力变化可能更敏感,加上她活泼好动,无意中就能做出‘漂浮’那样的动作。但这本质上,还是身体对重力变化的反应和利用,不是什么超能力。”
陈默问道:“那宋平衡那种……身法、剑术,也是这个原理?”
“我认为很可能是的。” 苏晚晴肯定地说,“那位宋先生,如果真如他所说有武当传承,那么末世前他很可能就经过长期、系统的武术训练。这种训练不仅仅能锻炼自身的肌肉力量,更核心的是锻炼对呼吸、意念、重心、发力轨迹的极度精细的控制,也就是所谓的‘内劲儿’或‘身法’。”
“在旧时代,这种训练的效果可能有其极限,更多体现在技巧、爆发力和抗击打能力上。但在现在,” 苏晚晴眼神明亮,“重力环境的变化,为他那套已经锤炼到极致的身体控制系统,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更‘宽松’的物理舞台!”
她详细解释道:“比如‘轻功’。在重力略减且个人感知控制力强的情况下,他起跳时腿部肌肉的效率更高,空中调整姿态、利用微小支点二次发力的可能性也更大。配合他常年练就的平衡能力和核心力量,做出远超常人的纵跃和飘逸移动,从物理学上看,并非不可能。这更像是将一套原本在‘标准重力’下效果受限的高超身体控制技术,放在了一个更有利的环境中,从而产生了质变般的视觉效果。”
“至于剑快、准、狠,同样可以解释。强大的核心力量和控制力,能让出剑的初速度极快;敏锐的空间感知和手眼协调,保证了准确性;而对力量穿透性的控制(武术中的‘透劲儿’),可能让他的剑击拥有不符合其武器质量的破坏力。” 苏晚晴顿了顿,强调道,“但这绝不意味着他有什么‘内力’或‘剑气’。 那应该还是纯粹的生物物理效应,只不过是由于其能够很好的利用自身的力量、速度、技巧与当前环境结合的产物。”
陈默追问道:“那照这么说的话,他不应该招惹老焉他们才对。要知道,老焉他们可是有枪的!”
“莫非他是觉得自己已经刀枪不入了不成?”
苏晚晴立刻摇头,语气非常肯定:“不,恰恰相反。无论他对身体的控制达到何种精妙程度,他依然是血肉之躯。 他的骨骼密度或许比普通人高,肌肉筋膜或许更坚韧,但绝对无法抵挡子弹的穿透,甚至锋利的刀刃全力劈砍也足以造成重伤。”
她看着陈默,认真地说:“默哥,你要明白一个根本区别。他提升的是‘运动机能’和‘控制精度’,而不是‘防御强度’。 就像世界上最顶级的体操运动员,他可以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空翻,但他的身体依然怕撞、怕摔、怕利器的切割。宋平衡或许能躲开子弹(如果距离够远、预警、反应够早),或许能用剑格挡开流矢(弓箭)或慢速投掷物(砖块、刀斧),但被枪械瞄准后,尤其是在他未察觉的情况下,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
“而且,” 苏晚晴补充了一个重要的心理因素,“他对火器的态度——那种不屑或警惕——可能恰恰源于他的认知。他毕生修炼的是对身体极致的掌控,是‘技近乎道’的追求。而枪械,代表的是外在的、纯粹的物理破坏力,是‘力’的粗暴展现,与他所追求的道路背道而驰。但这不意味着他不明白枪械的威力,他杀那些持枪的食人魔时,选择的是下药、偷袭、在厕所里近身解决,而不是正面硬刚,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谨慎和理智。”
“所以,总结来说,” 苏晚晴最后道,“宋平衡很可能是一个在末世前就拥有顶尖身体控制能力的武术修行者,末世的重力变化环境将他原有的技艺放大到了令人惊异的程度。但他本质上,依旧是一个对人类生理极限突破较多、掌握了高超运动技巧的‘人’。他跳得远、动作快、剑法精,就像旧时代有人能跳三米多,有人百米跑进十秒一样,只是他将多种‘特长’结合在了当前特殊环境下。他绝非金刚不坏,更不是神仙。面对现代火器,他的优势在于敏捷和隐蔽的行动,而非防御。”
“就像:‘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这句话,用在他身上是合适的——只要能够命中他身体上的有效部位。”
听完苏晚晴条理清晰、基于科学常识的分析,陈默心中的迷雾散去了大半。那种对“未知超自然力量”的隐约不安,被一种“可理解、可衡量”的认知所取代。
宋平衡不再是一个神秘莫测的“武侠符号”,而是一个在特殊时代背景下,将自身原有特长发挥到极致的“强人”。这样的人,或许很难对付,但绝非不可战胜。他的存在,更多地是提醒陈默:在这个新世界里,个体的进化路径可以多么不同,而单纯的武力(无论是冷兵器还是热兵器)需要与智慧、策略和对环境的理解相结合。
“我明白了。”陈默长舒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沉稳,“这么说来,我们和他的差距,主要是在对身体潜能的挖掘和掌控程度上。我们有的,是枪和团队。他有的,是极致的个人技艺和对环境的适应力。谈不上谁一定更强,关键在于如何运用。”
他看向苏晚晴,眼中带着赞许:“晚晴,多亏了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知道对手的“超常”之处源自可以理解的原理,而非不可知的玄学,这让他制定后续策略时,能够更加冷静和务实。
那么接下来,针对这位宋大侠,以及铁路线上的罐头,该采取何种策略,就需要重新权衡了。或许,未必只能是“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