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苍白的光线透过冰花,在室内投下模糊的光斑。直到临近中午,陈默才搀扶着面色潮红、腿脚明显有些发软的冯雪儿,慢慢走出卧室。
苏晚晴和小雅正在外间轻声说着什么,见他俩出来,目光微妙地闪了闪,却都没多问。苏晚晴迎上前,很自然地扶过冯雪儿的另一只胳膊,语气温柔:“累了吧?先去坐着歇歇。”
陈默对苏晚晴点点头道:“晚晴,你去食堂看看有什么吃的?给雪儿弄点热乎好消化的吃的过来。”
“嗯,我这就去。”苏晚晴应了一声,又看了眼冯雪儿,这才转身出去。
陈默拍了拍冯雪儿的手背,让她先休息一会,他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下了楼。昨夜的放纵与此刻日常的切换,在他身上仿佛只是掀过一页无关紧要的书。
楼下的小食堂(主要供陈默核心团队和日常向他们汇报工作的电厂管理层使用)里,午饭正要开始。老焉、老枪、赵排长,以及电厂那三位管理层——张建明、李卫国、王福贵已经围坐桌边。见到陈默下来,老焉第一个挤眉弄眼地笑起来,老枪也咧着嘴,就连一向严肃的赵排长,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的笑意。
“哟,默哥,起来啦?”老焉拖长了声音,语气促狭,“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我们那‘安排’,还满意不?”
陈默走到空着的主位坐下,脸上没什么尴尬,反而带着一种男人间心照不宣的坦然,他拿起筷子,看了老焉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清晰:“嗯,有心了。”
一句“有心了”,既是认可,也是将这件事轻轻揭过,定性为兄弟们“好心”的安排,而非他主动索求。这让起哄的老焉和老枪笑意更浓,也隐隐点明了此事到此为止的态度。
众人开始动筷。饭食简单,主要是鱼肉(清蒸和炖汤),配着一些勉强找到的、口感发硬的冻蔬菜和一点咸菜。吃饭间,张建明放下筷子,开始向陈默汇报这两天的情况,这是他们之间逐渐形成的惯例。
“首领,缝纫车间那边进展顺利。按照您的要求,优先赶制加厚棉裤和防风外套,昨天到今天上午,又完成了三十五套。目前我们自己的队员基本都换上了,下一步可以开始给居民中的青壮劳力和哨兵配发。”
“捕鱼队昨天傍晚到今天上午,在3号冰窟和下游新开的4号冰窟,收获不错,总计捞上来大概四百多斤,主要是鲢鱼和鲤鱼,已经处理好,一部分鲜食,一部分用盐腌了,准备风干储存。”
陈默一边听着,一边慢慢喝着鱼汤。鱼肉充足是好事,提供了宝贵的蛋白质和脂肪,但正如张建明最后略带忧虑地补充:“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主食和蔬菜。米面库存最多还能支撑二十天左右,而且都是冻粮,口感很差。蔬菜……已经完全断顿了,除了这点咸菜,大家已经很久没看到绿色了。长期下去,怕是要出问题。”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光有鱼和一点点主食,营养严重不均衡,体力、免疫力都会下降,更别说可能出现的坏血病等问题。
陈默放下汤碗,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他看向桌上那盘唯一的“蔬菜”——炒冻土豆和没冻坏的大白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思索:“咱们电厂,最不缺的是什么?”
几个人一愣。李卫国下意识回答:“电。哪怕只开最小那台水机,发的电也远远超出我们这几百人日常生活所需,大部分负荷都白白浪费了,或者只能用来烧热水暖气管。”
“对,电,或者说,能源和相对可控的热量。”陈默的目光扫过众人,“外面是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种不了东西。但如果我们……把外面的土,想办法弄进来呢?”
他比划着:“找几个最大的、结构坚固的厂房,清空。围着厂房内墙,用木板或者砖石,搭起几层架子,就像梯田一样,一层一层的。然后把外面冻土下面的好土挖进来,铺在这些架子上。我们在架子四周,甚至每层土的下方,铺上暖气管,就用我们烧热水的暖气,让这些土保持在一个……不那么冻,甚至有点温的温度。”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关键问题:“你们说,如果有了土,有了温度,还有电灯可以模拟光照,有没有哪种特别耐活、生长周期短的蔬菜,能在这种……简陋的‘室内田地’里长出来?”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大家都问住了,尤其是那几个搞技术出身的。
张建明皱着眉头:“首领,您这想法……有点像是搞无土栽培或者简易温室,但条件太简陋了。关键不只是土和温度,植物生长需要光合作用。”
“光合作用怎么产生?”陈默追问,他对农业知识了解不多,但抓住了核心。
这次是赵排长接过话,他早年驻守边疆时接触过一点大棚种植:“简单说,就是植物叶子里的叶绿素,在光的作用下,把二氧化碳和水转化成有机物(主要是淀粉),放出氧气。光、合适的温度、水、二氧化碳、矿物质,缺一不可。”
李卫国思考着补充:“光的话,我们电多,可以用大功率的植物补光灯,或者改造一些高瓦数的白炽灯、LEd灯阵列,尽量模拟太阳光谱,虽然效率低,但持续照射应该能行。温度,靠暖气管道循环热水,可以控制。水也好办,化雪水就行,可以滴灌。矿物质……可以从土里来,也可能需要额外补充点简单的肥料。最麻烦的可能是二氧化碳浓度,普通空气里的浓度对快速生长可能不够,但如果我们把很多人呼出的空气集中引导过去……或许能改善?”
王福贵比较务实:“首领,这想法大胆,但实施起来工程不小。挖土运土,搭架子,铺管道,装灯,都得要人力物力。而且种什么?普通叶菜可能还行,果菜类(西红柿、黄瓜)要求高,估计难。还得找懂点种植的人来弄,我们几个搞电的,种地是外行。”
老枪挠挠头:“听起来比打仗还复杂。不过要是真能成,以后就不用天天啃咸菜了。”
老焉则更直接:“默哥,我觉得可以试试!反正电多得用不完,人力现在也有(指原住民),闲着也是闲着。成了是大好事,不成也就费点功夫。总比干等着强!”
饭桌变成了临时的技术讨论会。大家围绕着“光照模拟”、“土壤保温”、“作物选择”、“简易滴灌”、“二氧化碳补充”这些陌生又关乎生存的议题,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补充、质疑、设想。陈默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将讨论拉回核心。
最终,他拍板:“这事,值得干。张工、李工,你们牵头,王主任配合,从居民里找找看有没有以前种过菜、搞过大棚的,哪怕只是有点经验的也行。老赵,你协调一下人力,分出一部分来干这个。先选一个中等大小的厂房做试验,架子不用太高,先弄两层试试。灯、管道怎么弄,你们尽快拿个最简单的方案出来。”
他环视众人,眼神锐利:“记住,目标不是搞什么高科技农业,而是在这鬼地方,用我们现有的、最多的东西(电和人力),去换一点活下去必需的‘绿色’。动作要快,我们没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一顿饭,吃出了一个可能改变生存质量的大胆计划。虽然前路未知,困难重重,但至少,在冰冷的求生之路上,他们开始尝试主动创造一丝生机,而不是被动地等待消耗殆尽。那“室内田地”的构想,如同黑暗中的一粒火星,虽然微弱,却点燃了众人心中对更好生存条件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