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办公楼前那片被积雪覆盖的操场,如今变成了一个怪异的训练场。往日里队员们在这里进行体能训练、战术演练,呼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阳刚的杀气。而现在,这里的气氛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索和不时爆发的惊诧。
陈默将目前已知拥有“异常移动能力”的人都集中了起来:他自己、小雨、瑶瑶、猴子、阿强、大牛,以及后来发现的另外两个表现出轻微滑行能力的队员。他站在众人面前,神色严肃。
“兄弟们,姐妹们,”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兴奋地东张西望的瑶瑶脸上停顿了一下,示意她安静,“我们身上发生的事情,超出了常理。但既然发生了,我们就不能把它当成纯粹的意外或者麻烦。我们要弄懂它,掌握它。这可能是末世给我们的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也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从今天起,我们就在这里,尝试学习如何‘飞行’。”
训练开始了,过程却充满了挫败感和不可预测性。
陈默首先分享了自己之前的体会——那种放空思想、感受体内能量流动、进行“邀请”而非“命令”的感觉。他让大家尝试静下心来,闭上眼睛,去感知身体内部那种若有若无的、能够对抗重力的“力量”。
猴子憋得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嘴里念念有词:“飞起来,飞起来……” 结果除了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外,毫无动静。
阿强则试图模仿武侠小说里的内功心法,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呼吸吐纳,结果坐了半个小时,腿都麻了,也没感受到任何所谓的“真气”或“异能”。
大牛干脆像根柱子似的杵在那里,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种玄乎的“感知”极其不适应。
小雨和另外两个队员倒是能偶尔进入那种状态,感觉到身体偶尔传来一丝微弱的“轻盈感”,但转瞬即逝,无法捕捉和维持。
只有瑶瑶,她似乎完全不需要理解什么原理。她只是觉得好玩,在雪地里蹦蹦跳跳,时不时地就能毫无征兆地飘起一小段距离,咯咯的笑声在操场上回荡。她的能力仿佛完全源于天真烂漫的本能,不受任何思维束缚。
意念引导效果不佳,陈默转而采用“情景再现”法。他让每个人仔细回忆自己第一次或者最明显一次能力触发时的具体情境、身体状态和心理活动。
猴子回忆自己是在脚下滑倒,下意识想保持平衡时“飘”出去的。于是他开始在冰面上故意做出各种滑倒的动作,摔了无数个屁墩儿,偶尔有那么一两次,身体确实会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滑”出一段,但更多时候是结结实实地摔在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阿强记得自己是在了望塔上轻轻一跳就失控了。他反复在平地上模拟那种跳跃,从轻微到用力,但绝大多数跳跃都符合牛顿定律,只有极少数几次,起跳的高度和滞空时间略显诡异,但远达不到当初的效果。
大牛则是在模拟对抗中向后跃退时触发的。他找来陪练,试图重现当时的紧急规避情景,结果不是撞到陪练身上,就是后退的距离平平无奇,那种瞬间十几米的滑退再未出现。
这种方法更像是在撞大运,能力的触发依然充满了随机性,无法通过刻意模拟来稳定复现。
陈默没有气馁。他结合自己的体会,提出了一个更具体的假设:这种能力或许与人体内某种未知的“能量场”或生物电有关。当这种“能量”在特定条件下被激发或紊乱时,就能局部抵消或干扰地球引力。
他让大家不再执着于“飞”这个结果,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体的细微感受上。他让大家进行各种基础运动——慢跑、跳跃、伸展、甚至快速出拳、踢腿,不去想飞行,而是去感受在运动过程中,身体内部是否有任何异常的“流动感”、“轻盈点”或者“排斥感”。
小雨在快速侧向移动时,偶尔会感觉到脚底似乎与地面产生了一种微弱的“斥力”,让她这一步迈得格外远且轻快。
猴子在一次全力向上纵跳时,感觉到小腿肌肉深处似乎有一股热流窜过,那次他跳起的高度明显超出了他的正常水平,虽然离“飞行”还差得远。
陈默自己则发现,当他心无杂念,将精神高度集中在协调全身肌肉,做出某个流畅而迅捷的动作时,那种“失重”感更容易被引动。有一次他尝试快速向前突进,精神高度集中在意念与身体的同步上,脚下猛地一蹬,身体竟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了近十米,落地时轻盈无声!
这次成功让他精神大振!虽然依旧无法随心所欲,但这表明,高度的身体协调性与精神专注度的结合,可能是稳定激发能力的一个关键因素。
在反复的练习和思考中,陈默脑海中那个关于引力变化的猜想越来越清晰。他召集了王德海和老焉,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
“还记得我们从吴淞江货轮上去魔都安全区时,那个带队的军官说过的话吗?”陈默沉声道,“这场波及全球的突然降温,根本原因是月球的近地轨道突然下降了四十公里。”
王德海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起来:“没错,月球距离拉近,遮挡了更多太阳辐射,导致全球性冰封。这是气候层面的影响。”
“但影响可能不止于此!”陈默语气肯定,“月球是地球唯一的天然卫星,它的引力影响着地球的潮汐,甚至可能对地球自身的引力场有着我们尚未完全了解的微妙影响。当它突然大幅靠近,这种引力干扰会不会增强了?或者,引发了我们尚未知晓的地球物理变化?”
他指着窗外:“我们现在的‘飞行’,本质上是一种对地球引力的局部对抗或规避。如果地球的引力场本身,因为月球的异常靠近而发生了哪怕极其微小、仪器难以察觉的减弱或者波动呢?就像海水会被月球引力吸引产生潮汐,我们人体内部是否也存在某种可以被这种变化影响的‘场’或者物质?当这种变化累积到一定程度,或者与某些特定个体的生理状态产生共鸣时,就表现出了这种‘失重’或‘滑行’的现象?”
老焉吸着烟,眉头紧锁:“默哥,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们变轻了,或者是地球的引力‘变轻’了?所以我们才能更容易地‘飘’起来?”
“可以这么理解,但这可能过于简化。”陈默思索着,“更可能的是,引力环境的微妙变化,像是一把钥匙,无意中打开了一些人体内潜藏的、我们之前无法感知和利用的‘开关’或者‘潜能’。就像无线电波一直存在,但你需要收音机才能接收和解码一样。月球引力的变化,可能充当了这个‘激活信号’。”
这个猜想让王德海和老焉都陷入了沉思。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种能力的出现就不是孤立的个体变异,而是与这场全球性灾难的根源——月球轨道变化——直接相关的、可能具有普遍性的现象!只是目前看来,并非所有人都能被“激活”,这或许与个体差异有关。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王德海缓缓道,“那么其他地方,也可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这不再是独属于我们的秘密。”
陈默点了点头,眼神凝重:“所以,我们更要尽快掌握它。这可能是我们在未来混乱中,占据先机的关键。”
训练继续进行。有了引力变化这个宏观的猜想,以及身体协调与精神专注这个微观的实践方向,众人的探索不再像无头苍蝇。他们开始更加细致地体会每一个动作中的身体反馈,尝试在不同的精神状态(平静、兴奋、专注、放松)下进行尝试,记录下每一次成功的或接近成功的触发条件。
进展依然缓慢,且极不稳定。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们与体内那种神秘力量的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对天空的向往,不再仅仅是梦想,也不再是不可控的意外,而是变成了一项需要刻苦钻研和领悟的、实实在在的“技能”。看守所的操场上,一群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的人,开始笨拙地、执着地,叩响通往天空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