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已下,行动迅速展开。
老张带领留守人员,利用从杂货船搜集来的工具和材料,加紧加固运煤船的防御。陈默和王德海的探查队则轻装简从。除了必要的防寒衣物,他们只携带了消防斧、磨尖的钢筋长矛、撬棍、工兵铲等近战和破拆工具,以及空背包和几个折叠起来的简易拖橇。两把散弹枪留了一把在船上。
赵晓东作为向导,走在队伍最前面。离开相对平坦的江心主航道,靠近岸边的冰面更加崎岖,堆积着从岸上冲下来的杂物和冻结的浪花。寒风毫无遮挡地刮过,裸露的皮肤瞬间就像被无数细针扎刺。
最艰难的是拖动那艘沉重的清淤船。他们需要它作为往返运输物资的工具,也可能在紧急情况下作为退路。七八个壮汉轮流上前,用绳索套在肩上,像纤夫一样在光滑的冰面上奋力前行。脚步沉重,呼吸在严寒中化作浓重的白雾,汗水浸湿了内衣,又在低温下变得冰凉,黏在身上极为难受。绳索深深勒进肩膀,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清淤船的船底与冰面摩擦,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嘎吱”声,在这片死寂的白色荒原上,传得很远。
“默哥,就在前面那个弯道后面。”赵晓东喘着粗气,指着前方一处结着厚厚冰瀑的江岸突出部。
陈默抬手,示意队伍停止。他仔细观察着前方的地形。江岸在此处有一个明显的弧度,形成了一片相对隐蔽的水湾。岸上是连绵的废弃工厂围墙。
“把船固定好。所有人,隐蔽前进,保持绝对安静!”陈默低声道。
队员们将清淤船的缆绳牢牢系在一块凸出冰面的大石上,然后按照陈默的指令,分散开来,匍匐在及膝的深雪中,借助雪堆和冰块的掩护,如同白色的幽灵般,缓缓朝着湾口爬去。冰冷的雪沫钻进衣领,带来刺骨的寒意,但没人敢发出一点声响。
陈默、王德海和赵晓东爬到了一处地势稍高的雪堆后面,陈默小心翼翼地取出望远镜,拂去镜片上的冰霜,朝着加油站方向望去。
红顶白墙的加油站静静地矗立在岸堤上。几个加油机已经被雪掩埋只露出机盖部分,旁边是那栋二层小楼。积雪覆盖了大部分区域,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加油站前的空地上,有几条被刻意清扫过的小径;便利店门口台阶的积雪也被清理过;更重要的是,二楼的某个窗户后面,似乎有模糊的人影晃动了一下!
“有人!”陈默心中一凛,压低声音,“里面有人活动,人数看不清楚,但应该不多。”
王德海接过望远镜看了看,脸色凝重:“门窗完好,还有清理积雪的痕迹,看来是被占住了。怎么办?”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强攻?对方占据地利,情况不明,容易造成伤亡。
谈判?在末世,信任是奢侈品。但眼前的加油站,以及其中可能存在的物资,诱惑太大了。
“机会只有一次。”陈默眼神锐利起来,“他们人不多,我们趁其不备,快速控制局面!记住,首要目标是控制人,尽量不要见血,我们需要物资和可能的合作。”
计划简单而直接。留下两人在冰面看守清淤船并作为接应,陈默带领其余人,利用加油站侧面堆积的积雪和杂物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加油站建筑的侧面。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可闻。陈默打了个手势,王德海和另一名队员猛地用撬棍别开了便利店侧面一扇看似不起眼、似乎是从内部栓住的后窗。
“别动!”
“都举起手来!”
几乎在窗户被撬开的瞬间,陈默如同猎豹般率先跃入,手中的长枪直指屋内!王德海和其他队员也鱼贯而入,迅速分散,控制住了整个便利店一层!
便利店里有三个人。一个穿着厚实棉衣、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似乎是老板,正坐在一个铁桶改造的火炉旁;一个年轻些的店员,正在整理货架;还有一个中年妇女,在角落里收拾东西。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吓得魂飞魄散,店员手中的一袋饼干“啪嗒”掉在地上,老板下意识地就要去抓靠在墙边的一根铁管。
“别动!想死吗?”王德海厉声喝道,消防斧已经指向了老板。其他队员的长矛也分别对准了店员和妇女。
在绝对武力和人数优势的威慑下,店老板僵住了,缓缓举起了双手,脸上血色尽褪。店员和妇女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求财,不害命。”陈默走上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乖乖合作,没人会受伤。反抗,死路一条。”
店老板看着陈默冰冷的眼神,以及队员们手中明晃晃的武器,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好,好汉……你们……要什么?店里东西……你们看上什么就拿什么,只求别伤人……”
“很好。”陈默点了点头,示意队员们稍微放松一点压迫,但依旧保持警戒,“德海,检查一下二楼和其他房间。晓东,去看看仓库。”
王德海带人迅速查看了二楼和生活区,确认再没有其他人。赵晓东则打开了连接便利店的仓库门。
当仓库门打开的那一刻,就连陈默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一层层码放整齐的25公斤装大米和白面,几乎堆到了天花板,粗略一看,至少有数百甚至上千袋!旁边是成箱的食用油、挂面、堆积如山的各种罐头、真空包装的肉类、以及大量耐储存的零食、调料品!甚至在一个角落里,还有几个大冰柜,虽然断电已久,但里面的冻肉、冻鱼和硬邦邦的蔬菜,在超低温环境下依旧保存着!
这是一个惊人的宝藏!远远超出了他们最乐观的估计!
店老板看着陈默等人脸上难以掩饰的震惊,苦笑着解释道:“我……我弟弟在区水务局,有点关系,所以才能在这江边拿到地,开了这么个店。主要就是做船上生意。那些跑船的,一趟出去十天半个月是常事,靠了岸,就急着补充给养,一次就买很多。所以我这边存货……一直备得很足。这鬼天气一来,船都冻住了,我们三个也被困在了这里……”
陈默表情复杂地看了看店老板,又看了看这满仓的物资。末世之中,这样的囤积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他原本的计划是抢劫,但现在,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他走到店老板面前,目光直视着他:“老板,怎么称呼?”
“姓周,周……周福贵。”
“周老板,”陈默缓缓道,“你看,现在这世道,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守着一堆东西,未必是福气,可能是催命符。我们那边有二十多号人,有船,有武器。光有吃的,没力量守不住;光有力量,没吃的也撑不久。”
周福贵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闪烁,带着恐惧和一丝希冀。
陈默继续道:“感谢你的识时务,避免了不必要的冲突。现在,我正式邀请你们加入我们。物资共享,力量合一,一起在这鬼世道里搏一条活路。当然,”他话锋一转,扫过那名依旧惊恐的店员和妇女,“你们也可以拒绝。但后果,我想你们清楚。”
这不是邀请,几乎是最后通牒。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生存压力面前,周福贵几乎没有选择。他看了看仓库里足够他们三人吃上好几十年的物资,又看了看陈默手中黑洞洞的散弹枪与其身后那些精悍的、手持武器的队员,最终颓然又带着一丝解脱地点了点头:“……我……我们加入。”
那名店员和妇女也忙不迭地点头,恐惧中夹杂着一丝找到组织的茫然。
陈默脸上露出一丝看不出喜怒的表情,他对周福贵,也对那两名店员说道:“欢迎你们的加入。” 然后,他转向王德海,“德海,喊人(对讲机),让老张派更多的人和雪橇过来!我们,要搬家了!”
危机暂时解除,并且获得了远超预期的、足以支撑他们很久的食物和日用品。更重要的是,吸纳了新的成员,团队的力量得到了补充。虽然过程带着武力的胁迫,但结果无疑是巨大的成功。陈默站在堆满物资的仓库里,知道他们在这冰封末日下的生存筹码,又厚重了许多。然而,如何整合新成员,如何分配和运输这些巨量物资,新的挑战也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