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推开医务室的门。
“陆阳！”正低头整理药柜的宁文文闻声抬头，眼睛瞬间就亮了。
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快步迎了上来，也顾不上宁远还在旁边，直接扑进了陆阳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你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她把脸埋在陆阳胸前，声音闷闷的，“怎么样？你没受伤吧？事情顺利吗？”
陆阳笑着揽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对坐在诊桌后同样关切望过来的宁远笑了笑：“爸，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宁远点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文文从你昨天走到现在，都坐立不安的，净往门口瞅了。事情都处理利索了？”
“嗯，解决了。武装部的同志布控得好，狼群都撂倒了。”
陆阳松开宁文文，把手里一直拎着的麻袋放到地上，“我坐武装部的车回来的，先回家换了身衣服，这就过来了。”
宁文文这时才注意到他脚边的麻袋，好奇地指了指：“你这拿的什么呀？鼓鼓囊囊的。”
“哦，这个啊。”陆阳弯腰解开麻袋口的绳子，将袋口敞开一些，露出里面的东西，“你猜这是啥？”
宁文文凑近一看，首先看到的是半扇红白相间、已经冻得有些硬实的肉，看样子是某种野兽，但没头也没皮她不认识。
再往下，麻袋底部似乎还有别的东西，黑色的皮毛。
她伸手扒拉了一下。
“呀！”
宁文文轻呼一声，指着麻袋底部:“这……怎么是狼啊？还是个残疾的？你拿它回来干嘛？咱家又不吃这个。还有这半扇是啥肉？”
陆阳还没回答，原本坐在桌后的宁远已经起身走了过来。
他先看了看那半扇肉，点点头：“这是猞猁肉。”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麻袋底部那具残缺的动物尸体上，弯下腰，仔细端详了片刻。
宁远脸上的神色渐渐从好奇变成了惊讶，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直起身，看向陆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震动：“阳子，这……该不会是……狈吧？”
陆阳这下是真的吃惊了，他没想到老丈人居然能认出来：“爸，您还认识这东西呢？”
宁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蹲下身，更仔细地看了看那具尸体，还伸手摸了摸那畸形的肩胛部位。
半晌，他才直起身，叹了口气。
“还真是……要说见，我还真没亲眼见过，但我年轻那会儿，大概也就二十出头吧，还在跟着师父四处行医。有一回，在深山里给一个独居的老猎人瞧病。”
宁远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回忆着那段尘封的往事。
“那老猎人当时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没救回来。等他缓过劲，能说话了，才跟我们断断续续讲了他受伤的缘由。”
“他说，那天他进山想打只狍子，没想到在林子里被一群狼给盯上了。
那狼群……邪性得很。不像寻常野狼那样一窝蜂往上扑，而是有条不紊地围着他，把他往一个死角里逼。”
“老猎人说，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拼命想突围。
可不管他往哪个方向冲，总有两三头狼恰到好处地堵住去路，其他的狼就在外围游走，封死他的退路。
他开枪打伤了一头，狼群也不慌乱，受伤的狼立刻退下，马上就有别的狼补上位置。”
宁文文听得入了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最让他心惊的是，”宁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讲述山野奇闻特有的神秘感，“他说，他看见在那群狼的后面，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站着狼王，但是这头狼王的背上趴着一只……怪模怪样的东西。”
“那东西乍一看像狼，可细看又不太像，最关键的是，它没有前腿！整个前半截身子都秃秃的，就趴在狼王的背上。”
“老猎人说，当时他就明白了，自己遇上的不是普通的狼群，而是传说中带着狈的狼群！
那狈，就是狼群里的军师、大脑！狼群所有的举动，都是它在背后指挥！”
宁远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老猎人仗着枪法好，才拼着挨了几口，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捡回一条命，但身上也留下了好几处重伤。
他跟我说，打了一辈子猎，那是他离阎王爷最近的一次。他还说，那狈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不像野兽，倒像精通算计的人。”
故事讲完，宁文文下意识地往陆阳身边靠了靠。
宁远也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他看着陆阳，眼神复杂：“没想到啊，我这辈子还能亲眼见到这东西……阳子，你这是……怎么遇上的？又是怎么……”
他没问完，但意思很明显——你是怎么干掉这传说中的邪乎玩意儿的？
陆阳迎着老丈人和妻子好奇的目光，笑了笑：“可能就是运气好吧。
狼群被孙队长他们全部消灭，就剩这玩意儿，跑又跑不快。最后让我撵上了。
哪有传说中吹的那么神乎，再邪乎，一枪下去，照样撂倒。”
陆阳说得轻描淡写，宁远还是深深地看了陆阳一眼，不过没再追问细节。
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风浪，知道有些事不必刨根问底。
女婿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宁远指了指麻袋里的狈尸。
“我寻思着，”陆阳搓了搓手，眼睛里闪着光，“这东西太稀罕了，一辈子都未必能遇上第二回。我想把它做成标本，就像之前那野猪神一样。”
“还找秦爷？”宁文文立刻想到了上次那个手巧的老手艺人，但随即又有些担心，“他不是说了吗，上次那是最后一次出手，往后不再接这活了。”
“嘿嘿，”陆阳咧嘴一笑，露出几分狡黠，“这可是狈！传说中的东西！秦爷他老人家能忍得住不出手？”
他看着宁文文还是有些不确定的眼神，继续解释道：“上次做完猪神标本，秦爷念叨过，说要是能弄到新鲜的猞猁，给他条后腿，算是给做标本的报酬。
当时夏天，我不合适打猞猁。我就把家里冻的那点存货给他了，他还有点遗憾。这不，新鲜猞猁肉，我给他弄来了！”
陆阳指了指麻袋里的那半扇肉：“东西在这儿摆着呢，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老人家能好意思不给我弄？”
宁远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摇头失笑，指了指陆阳：“你啊你，我怎么才才发现你小子身上，还有点无赖劲儿。”
话虽这么说，但宁远的语气里却没有责备，反而带着几分欣赏和调侃。
“挣钱嘛，不寒碜！”陆阳理直气壮，甚至挺了挺胸脯，“爸，您是不知道，上次那个猪神标本，您猜卖了多少钱？”
他伸出五个手指头，在宁远面前晃了晃：“整整五百块！这狈的标本，比那野猪神可稀罕多了，做好了，价钱只能多，不能少！ ”
宁文文因为陆阳无赖的话语，抬手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
“就你歪理多！”她嗔怪道，眼里却满是笑意和骄傲。
“不过……你说得对！有钱不挣白不挣！”
宁远看着小两口一唱一和，摇摇头：“行行行，你们小两口都觉得行就行。
要是想弄就趁着天色还没黑，去秦爷家一趟，和人家好好说。”
“嗯，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