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淡淡的灵能药剂气息还未散尽。
裴玄被医护人员安置在病床之上，床位紧挨着曲星澜，两张床之间只隔了小小的一段距离。
他浑身依旧弥漫着透支后的虚弱，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乏力。
颜则走到两张病床之前，对着两个刚刚拼尽一切打完四强赛的少年们，郑重地微微躬身。
“老师在这里，代表学校，感谢你们两个人的付出。”
裴玄听见声音，强撑着透支酸痛的身体，立刻想要坐起身，后背抵着床头，气息还有些不稳：“颜老师，您言重了。”
颜则望着眼前这两个满身故事的孩子，素来严肃的脸上，难得漾开一抹温和真切的笑意。
“你们每一场比赛的拼搏与坚持，老师全部都看在眼里。你们都是好孩子，也是我们学校的骄傲。”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学校这边，也为你们准备了一批品质更好的异兽培育资源、灵能药剂，待你们归校就会下发给你们。”
话音落下，病房之内却没有响起预想之中的欣喜回应。
曲星澜垂着眼，裴玄也微微敛下眼眸，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颜则察觉到这份异样的沉默，不由得微微一顿：“怎么，你们心里是有什么顾虑？不用有所保留，尽管跟学校讲。”
曲星澜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率先开口：“颜老师，等这一届大赛结束之后，我大概率不会回本校继续就读了。我打算申请联盟契约师学院。”
颜则并不意外，释然地点点头：“人之常情，人往高处走。以你的天赋，能够去往更高的平台深造，学校和老师都由衷为你高兴。”
随即，她的目光落向一旁的裴玄。
裴玄指尖攥了攥身下的被褥，声音轻轻的：“老师，我本身只是暂住蓝星。”
颜则对裴玄的身世略有耳闻，没有打断，安静耐心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家里最近在商议，要动身返回乔木星。所以之后我还能不能继续留在这边上学，我自己也说不准。”
颜则听完，轻轻叹了一口气：“好，你们两个人的情况，我都记下了。不管将来你们去往何方，经历什么，你们永远都是学校的骄傲。”
说完，颜则不再多打扰休养中的二人，转身轻轻带上医务室的房门，走了出去。
病房之内，只剩下曲星澜与裴玄。
曲星澜站起身，走到裴玄的病床边，伸手拉动床边遮光帘。
厚实的帘布缓缓合拢，将外面的灯光全部隔在外面，小小的帘帐之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一方小空间。
光线柔和黯淡下来。
裴玄看见曲星澜脸上摆着明显不爽的神色，不由得心底微微发虚，试探着开口：“搭档，怎么了？”
曲星澜垂眸看着躺在病床上虚弱的少年，直截了当地问道：“之后总决赛的比赛，你打算怎么安排。”
裴玄虚弱地眨了眨眼，如实回答：“我这边已经没办法上场作战，就让替补王萌顶替我的位置……”
他的话还没能说完，曲星澜直接伸出手，一把捏住了他的脸颊两侧。
“唔！搭档，你、你干什么？”
裴玄的嘴唇被捏得向外嘟起，说话变得含含糊糊，眼睛瞪得圆圆的，浑身无力连躲闪都做不到。
曲星澜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愠怒：“叫你自作主张，随便牺牲自己。”
手上力道稍稍重了些许，裴玄被捏得脸颊发酸，忍不住小声嗷嗷叫着连连讨饶。
见他这副模样，曲星澜才稍稍松开力道，没有放手，改为两只手掌完整覆住他的整张脸庞，掌心触到少年温热的皮肤。
“呆瓜。”曲星澜低声轻笑一声，收回双手，“记住，下次不许再为了别人做出这种赌上自己前途的决定，明白吗。”
裴玄望着近在咫尺的她，眼底清亮，几乎是脱口而出：“可你不是别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进曲星澜耳朵里，让她心底无声叹息。
她心里什么都明白。
可她实际的年龄已经十九岁，见过人心险恶，而裴玄不过十四岁的少年，一腔滚烫纯粹的心意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少年的喜欢热烈赤诚，可她不能回应，也不能捅破这层朦胧的窗户纸。
她背负着属于自己的过往，有要追查的真相，有必须去了结的仇怨，前路漫漫，她不该拉扯住这个少年。
曲星澜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恢复平和：“好了，这件事我来想想办法，你好好休息。”
她说完便要起身。
裴玄却飞快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掌心带着虚弱之下微微的暖意。
“等一下。”他抬眸，眼底藏着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说……”
就在此刻，放在病床床头柜上的手机骤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铃声突兀地划破帘帐里安静的氛围。
曲星澜眉梢微微一挑。
裴玄低头看向来电显示，瞳孔骤然收缩。
是家里打来的通讯。
他迟疑一瞬，只能先松开抓着曲星澜的手，拿起手机接通。
“喂？”
手机听筒那头，传来亲人慌乱颤抖的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重重砸进裴玄的耳朵。
“小玄，你外婆进抢救室了！”
唰的一下。
裴玄脸上仅存的那一点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僵在床上，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冻结。
“玄，你的比赛结束没有？能不能尽量抽空赶回来？这说不定，会是你和你外婆见的最后一面……”
裴玄的眼神顿时慌乱无措，下意识抬眼望向站在身前的曲星澜，眼底满是为难、焦灼。
曲星澜将他所有挣扎尽数看在眼里，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看我做什么，这边还有替补王萌在。家里那边才是要紧事。”
得到这句话，裴玄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忙对着通讯那头飞快应答，“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行程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