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的暖意缓缓漫过四肢百骸,原本沉陷混沌的意识骤然浮上清明。
曲星澜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出租屋天花板,斑驳的墙皮、简单的白炽灯,是她在地球小小的方寸之地。
一瞬之间,强烈的空腹感与干涩的渴意席卷全身,四肢发软,浑身透着一股被抽空的疲惫酸软。
她微微蹙眉,抬手轻按眉心,默默调动体内的灵能,缓缓游走四肢百骸,一点点滋养、唤醒这具沉寂的地球身体。
躺卧在床上缓了一会,四肢的无力感才渐渐褪去,她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眼底掠过一丝审慎的思索。
看来用异界灵能维系地球躯体的状态,终究太过冒险。
她在蓝星比赛、抽签休整耗费了不少时日,可地球的时间流速极慢,仅仅只过去了一天多而已。
就是这短短一日,她留在这具身体里维系生机的灵能便已然尽数消散,若是再晚些归来,恐怕这具躯体轻则虚弱受损,重则生机流失。
压下心底的顾虑,曲星澜抬手结契。
雷宝、云宝、炎宝、空宝四兽接连现身,稳稳落在出租屋的地板上。
此前在蓝星,空宝与雷宝便已通过云宝的零碎讲述,知晓了曲星澜横跨两界、身负两世的隐秘来历,此刻再度踏足这方毫无灵能的世界,四兽眼底没有半分诧异,只剩全然的沉稳与默契。
屋内空间狭小,四兽自觉收敛周身气息,戴着体型调节器的雷宝炎宝站在房间中央乖巧安静,不吵不闹。
曲星澜目光落在空宝身上,轻声开口:“空宝,你的空间储物钱包里,还存放着之前留存的水系能量石吧?”
空宝纤细的金属触须轻点机身,全息屏幕微微亮起,机械音平稳应答:“是的主人。”
“取一枚出来试试。”曲星澜淡淡吩咐。
话音落下,空宝触须微动,一枚澄澈剔透的特级水系能量石,静静悬浮在半空。
曲星澜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可行。
异兽的独立储物空间不受限制,她可以通过契约兽,将蓝星的能量资源平稳带入地球。
这也就意味着,往后她在地球的续航再也不用受掣肘。
“很好。”
曲星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随即神色微敛,郑重叮嘱四只契约兽:“接下来在这方世界,你们尽量收敛气息、隐匿身形,绝对不能暴露异兽真身与超凡能力,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四兽齐齐颔首,重回契约空间蛰伏待命。
此次解锁魂穿往返权限,她在地球上拥有大概两天的时间,足够她前往信件记载的神秘地址,探寻所有埋藏的过往真相。
换了一身简单的常服,曲星澜收拾妥当,推门走出出租屋,打算打车前往机场,奔赴目的地。
可刚踏出小区大门,一道吊儿郎当、无比刺眼的身影,骤然闯入视线。
老旧花坛边,一名穿着邋遢、头发乱糟糟的青年正斜倚栏杆玩手机,双腿随意晃荡,浑身透着游手好闲的颓废气息。
是她的堂哥,曲江。
曲星澜的眼眸瞬间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警惕。
她租住的小区地处城市另一端,与曲家老宅隔着大半个城区,路途遥远,偏僻静谧。曲江常年无所事事、混迹街头,向来懒得奔波,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唯一的答案只有一个——曲家不甘心就此放过她,特意派他蹲守在此,监视、堵截,伺机找她麻烦。
几乎在她目光落下的瞬间,曲江立刻收起手机,眼睛一亮,立马从花坛上跳了下来,快步拦在她身前,语气轻浮又刻意熟稔:“哟,这不是我们曲家的高材生堂妹吗?好久不见啊。”
曲星澜冷眼看着他刻意装出来的亲近,语气淡漠刺骨:“你怎么会在这里?”
曲江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藏着龌龊的揣测,故意压低声音,阴阳怪气地打探:“家里人都听说了,你跟家里彻底闹掰,好好的大学不去读,一个人躲在外面租房独居。”
他上下打量着如今气质大变的曲星澜,眼神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低俗,字字诛心:“我说堂妹,你该不会是学坏了,年纪轻轻不读书,在外面被有钱人包养了吧?不然你哪来的钱租房过日子?”
肮脏揣测,刻薄恶意,扑面而来。
曲星澜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语气凉得刺骨:“果然是下三滥的人,眼里看见的,永远只有下三滥的事。”
“你说什么?!”
脸色瞬间涨红,曲江勃然大怒,瞪着曲星澜厉声呵斥,“曲星澜!你怎么跟你堂哥说话的?读书读得连亲情都不认了?一点教养都没有!”
“第一,你不配当我哥。”曲星澜眼神冰冷,字字清晰,力道十足,“第二,我早已和曲家彻底断绝关系,从此两不相干。别挡我的路。”
曲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底又怒又不甘。
他早就听说,上次医院病房里,一向书呆子的曲星澜直接放倒了两个上门纠缠的男人,身手诡异,根本不像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姑娘。
心底的忌惮让他不敢真的上手动手,只能站在原地无能狂怒,张嘴怒骂:“真是翅膀硬了!考上个破大学就敢用鼻孔看人!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读疯了,六亲不认,冷血无情!”
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曲星澜心底只剩嘲讽。
她非但没退,反倒抬步,脚步急促地朝着曲江径直走去。
步步逼近的压迫感骤然笼罩而来,曲江瞬间慌了神,下意识连连后退,眼底闪过明显的慌乱:“你、你想干什么?!”
曲星澜止步在他身前半步,眸光冰冷如霜,淡淡俯视着狼狈慌乱的他,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我警告你,仅此一次。”
“再敢蹲在我家门口窥探、骚扰,下次,我就不会只是口头警告这么简单。”
“滚回去告诉曲家那群人,谁敢再来扰我清净、干涉我的生活,我直接上门,掀了你们曲家所有人的门庭。”
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威慑。
曲江被她眼底彻骨的寒意吓得心头一颤,一时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曲星澜不再看他狼狈憋屈的模样,转身抬步径直离开。
待曲星澜走远,他才咬牙攥拳,满脸怨毒地低声咒骂:“疯婆子!果然女人读多了书,都会变得心狠手辣、疯疯癫癫!”
曲星澜对此充耳不闻,懒得与这般跳梁小丑过多纠缠。
可她没走出百米,一道熟悉又惊喜的声音,骤然从身侧传来:
“星澜?!”
曲星澜脚步一顿,转头望去,看清来人,微微一怔。
是她高中时期的同桌,许晴。
许久未见,少女眉眼依旧温柔干净,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喜,快步冲上前,紧紧拉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你真的是星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好久都没你的消息了,一直担心你!”
曲星澜对这位曾经的同桌印象尚可,高中三年,对方待她真诚温和,从未随旁人非议、排挤孤僻的自己。
曲星澜眸色微动:“何事?”
“我、我听说你被录取到本地师范学院了……”许晴咬着下唇,满脸懊悔,字字带着愧疚,“当初你爸妈找到我,问你高考志愿密码的纸条放在哪里。我那时候太傻太天真,就老实告诉他们,你把纸条夹在了英语笔记本里。”
说到此处,她眼眶通红,满是悔恨:“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偷偷改你的志愿,毁掉你辛辛苦苦考出来的成绩,毁掉你原本大好的前程!我要是早知道,我绝对不会说的!星澜,我对不起你……”
一句话,瞬间撕开了曲星澜心底尘封的伤疤。
寒窗苦读十二载,挑灯夜战,拼命刷题,熬过无数个日夜,拼出来的锦绣前程,本该奔赴心仪的重点大学,拥有全新的人生。
却被最亲的家人,自私、武断、残忍地肆意篡改、彻底摧毁。
那是她曾经拼尽全力守护的未来,是她原本安稳光明的人生,就这般被人轻而易举碾碎。
恨意、不甘、委屈、心酸,无数情绪交织翻涌在心底,密密麻麻,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收紧,牙关死死咬紧,眼底掠过一层压抑到极致的冷意。
“星澜,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该怎么补偿你都可以,你骂我、怪我都好……”许晴急得手足无措,不停道歉,满脸惶恐。
良久,曲星澜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神色恢复极致的平静,抬眼看向满脸愧疚的许晴,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你之前跟我说过,你有个姐姐是网红主播,对吗?”
许晴一愣,没料到她突然问起这个,茫然点头:“对、对的,我姐姐是做短视频博主的,网上粉丝挺多……怎么了?”
“那就帮我一个忙。”
曲星澜眸光一沉,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锋芒,语气笃定而决绝。
“把你姐姐的联系方式给我。”
“让她帮我发布一条完整视频,把所有真相,公之于众。”
许晴怔怔看着她眼底从未有过的冷冽,轻声迟疑:“你、你是打算……”
曲星澜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寒凉刺骨的笑意在唇边绽开,清晰冷冽,字字分明:
“我要让亲手毁掉我人生、亏欠于我的人——”
“尽数曝光,身败名裂,付出该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