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没有在行宫里等着。
他就站在关内新铺的水泥操场上,手里拿着一串紫檀佛珠。
不是用来念经的,就是拿着把玩解压。
他身后站着满脸血污但精气神极足的戚继光,还有几个拿着小本子记录弹药消耗量的天工院书办。
几个兵把五花大绑的李成梁押了上来,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
李成梁跪在地上,浑身泥血,披头散发,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但他毕竟是一方豪雄,这会儿倒也没求饶,只是仰起头,死死盯着顾铮年轻的脸。
“顾国师。”
李成梁咧嘴笑了,满嘴的血沫子,“好手段,老夫这一仗,输得不冤。
会冒火的长管子,是个好东西。”
“那叫机枪。”顾铮弯下腰,用扇柄挑起李成梁的下巴,“怎么,想学?
可惜学费太贵,把你整个辽东卖了都不够。”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成梁梗着脖子,“但顾铮,你也别得意。
你杀了我容易,可你知道这关外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吗?”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像是要把最后的一点毒汁吐出来:
“老夫在,那帮女真人还敬老夫三分,给点面子。
老夫要是死了……嘿嘿,你知道建州卫的努尔哈赤吗?
那小子属狼的!是个真正的魔种!
你把他家底抄了?那是你不知道他多能忍!
没了我这头恶虎镇着,那就是放出了真正的饿狼!
大明这安稳日子,怕是也没几天了!”
顾铮听完,没有李成梁预想中的惊慌。
他反而笑了,笑得很轻蔑。
他直起身子,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刚沾上的一点灰尘,漫不经心地说:
“李成梁啊李成梁,你也就这点格局了。”
“你觉得,我是为什么要造这些大炮?为什么要弄加特林?
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搞‘全图打击’?”
顾铮俯视着李成梁,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只井底之蛙。
“我就是嫌你们这些‘旧时代’的军阀太碍事,占着坑位不干人事。
留着你们,也就是‘养寇自重’那点破事儿。
至于那个野猪皮……”
顾铮转身,把手帕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他在你眼里是魔鬼,在我眼里,就是个用来测试新式武器的活靶子。
之所以没急着动他,是因为我的生产线还在升级,我不喜欢做夹生饭。
你以为你是封印魔鬼的锁?
不,李大人,你是挡着我去猎杀魔鬼的绊脚石。
既然是绊脚石,那当然要踢开。”
李成梁愣住了。
他从顾铮的眼里没看到一丝恐惧,只有掌控一切的傲慢,是真真正正没把他那点“恐怖威胁”当回事的自信。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比输了这一仗还难受。
“拖下去。”
顾铮挥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别让他在山海关死了,这里是边防重地,死在这儿晦气。
送到泰山去,正好过几天陛下要办‘升仙大典’,缺点喜庆的红颜色。”
李成梁被人像是拖死猪一样拖走了。
但他阴恻恻的狂笑声还在回荡:“顾铮!我在底下等着你!
我看你这神棍能不能斗过老天爷!哈哈哈哈!”
顾铮没理会,他走到城墙边,手扶着冰冷的栏杆,往东北方向望去。
天渐渐黑了。
远处连绵的黑山白水之间,似乎正潜伏着什么未知的凶兽。
“国师,要不要现在发兵赫图阿拉?”
戚继光走过来,低声问道,“那个叫努尔哈赤的,最近确实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话。”
“不急。”
顾铮从怀里掏出一根天工院特供的卷烟,就着火把点燃。
火光映亮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
“让那只野猪先长点肉。
现在杀了他,满人那边群龙无首,几百个小部落乱窜,打游击反而麻烦。
不如等他把大家都聚起来……”
顾铮声音幽幽的,“咱们正好来个一锅端。
再说了,我几辆新造的蒸汽坦克,还没过磨合期呢。”
戚继光只觉得背心发凉。
比起咋咋呼呼要造反的李成梁,眼前这位平时笑眯眯给陛下搓药丸子的国师,才是真正的狠角儿。
“对了,半岛那边怎么样了?”顾铮弹了弹烟灰。
“刚来信。”戚继光立刻立正汇报,“咱们的俞提督是个讲效率的人。”
……
安东郡(原朝鲜汉城),现在安静得跟个灵堂似的。
不过这灵堂供的可不是死人,是刚刚新鲜出炉的《安东郡治安管理条例》。
李昖被押走的时候,还有几个死忠的老贵族,哭天抢地地在宫门口跪了一排,什么“衣冠禽兽”、“背弃盟约”、“子曰君君臣臣”之类的话骂了一箩筐。
他们觉得大明还是要脸面的,大明是礼仪之邦,哪怕灭了国,也得对他们这些读书人客气点。
俞大猷那天正好在宫门口指挥拆违建的城门楼子。
听见这帮人骂得起劲,老将军挠了挠耳朵,问旁边的陆战队营长:
“国师之前发的《关于处理不可回收有害垃圾的若干意见》里,怎么说的来着?”
营长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念道:
“意见第三条:凡阻碍大明教化、以死腐儒家那一套煽动对抗者,一律视为精神受到严重污染。
为防止污染源扩散,物理超度是最佳方案。”
“那就执行吧。”俞大猷摆摆手。
那天下午,景福宫门口就没有吵闹声了。
也没什么血流成河,陆战队讲究的是环保。
二十几个闹得最欢的老贵族,直接被绑上了石头,塞进了麻袋,说是送去汉江里喂王八,也算是为了生态平衡做贡献。
剩下的那些两班贵族,有一个算一个,这回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新来的“主子”,他不想跟你谈论什么四书五经,也不想要你写那些漂亮的汉诗来歌功颂德。
他就要两样东西:听话,还有资源。
“报告提督。”
营长跑回来复命,“那帮安东郡的本地世家现在可老实了。
刚才有个叫什么……
朴不花的大家族族长,主动把他家地窖里藏的三千斤黄金,还有一百个矿山的契约全都送来了。
跪在地上说想求个‘大明荣誉公民’的身份证。”
“三千斤?”
俞大猷冷笑一声,掂了掂手里的那块金砖,“这才哪到哪。
告诉他们,安东郡现在施行‘战时资产普查’。
想当大明人?
行啊,把你家那些兼并的土地吐出来。
咱们这是解放半岛贫苦百姓,他们要是敢当钉子户……
嘿,听说过‘爆破拆迁’吗?”
整个半岛,一夜之间变了天。
老百姓起初是怕,后来发现这帮拿着火枪的大明兵并不抢粮食,甚至还把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爷们拖出来打屁股,把隐匿的田地分给大家种。
风向瞬间就变了。
常年吃不饱饭的底层贫民,现在看见大明日月龙旗,比看见亲爹都亲。
顾铮这一手“打土豪分田地”,在哪都是收买人心的绝招,百试不爽。
什么高丽正统?什么王室血脉?
统统是狗屁!
能让我吃饱饭,那才是真理!
不到三天,整个安东郡从上到下,没人再提“复国”那个词儿了。
大家都忙着学汉话,毕竟大明颁布法令:
谁先把《大明普通话三十句》背熟了,这个月发的赈灾米多给五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