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驾“轰隆隆”地碾过了德州平原。
这大家伙走得稳,车里的茶汤连个波纹都不带起的。
嘉靖帝半躺在虎皮软塌上,正拿着放大镜瞅一张地图,眼神比看后宫选秀的画像还热切。
“顾师,你之前说北方这块地儿,能种出那种……土豆?”
嘉靖手指头戳着大明九边以外的那些空白地带,“要是真能亩产三十石,朕就把这一片全圈起来当皇庄!”
顾铮正翘着二郎腿剥橘子,闻言往嘴里丢了一瓣,含混不清道:“陛下,那都是后话。
现在的麻烦是,咱们想种地,有人想在那赛马。”
刚说完,外头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驿卒的小碎步,是“玄天卫”特有的急脚递。
车窗“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只黑铁匣子被递了进来。
陆炳这个锦衣卫头子兼职做了一回快递员,满头大汗:“陛下,国师!急报!北边出事了!”
嘉靖脸色一沉,没接。
顾铮接过来,熟练地用小刀挑开火漆。
看完纸条,顾铮笑了。
“咋了?”嘉靖探过头。
“俺答汗死了。”
顾铮随手把纸条搓成粉,“那是昨儿晚上的事。
老家伙一蹬腿,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加上那什么辛爱黄台吉,为了抢‘顺义王’这个大明册封的帽子,脑浆子都要打出来了。
就在昨夜,土默特部跟鄂尔多斯部在归化城外头干了一架,死伤两千多,还有一队不知死活的,跑来大同关下求援,说要咱们主持公道。”
嘉靖一听,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蛮夷就是蛮夷,没规矩。
让他们打!死光了省心!”
“别介啊陛下。”
顾铮把橘子皮往那个据说能自动降解的垃圾桶里一扔,眼睛微微眯起,“这可是几十年难遇的好机会。
他们打架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顺义王’的委任状,是为了能跟大明做生意的特权。
换句话说,现在的草原,脏乱差,还在械斗。
咱们作为大明开发商,是不是得去‘维个权’,顺便搞搞‘改造’?”
嘉靖愣了一下,旋即两眼放光:“怎么个改法?”
“传令戚继光。”
顾铮没直接回答,反倒是对外头的陆炳喊道,“让他的‘玄天猎骑’别在那演习了。
全军出塞!带上所有的勘测设备,还有三千车‘界碑’。”
“打仗?”嘉靖兴奋了。
“打什么仗,咱们是文明人。”
顾铮撇撇嘴,“这叫‘维和’,顺便进行地质勘探。
告诉戚继光,既然那些部落管不好自己的地盘,大明帮他们管。
谁要是敢拦着咱们插界碑……那就当他是因为路不平摔死的。”
……
三天后,长城之外。
原本秋高气爽的草原,此刻是真真正正的肃杀。
不是两军对垒那种肃杀,而是……单方面的降维恐吓。
戚继光骑着他那匹枣红马,一身漆黑的山文甲,手里拿着的不是大刀,是个单筒望远镜。
在他身后,五千“玄天猎骑”一字排开。
但这五千人跟以往的明军不一样。
每二十人为一个小队,不是骑马冲锋,而是围着一辆四轮马车。
车上也没装什么粮食,就装了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迅雷三型”加特林机关炮,其实是顾铮复刻的手摇式。
而在队伍正中间,几十门从天工院拉出来的“野战速射炮”正对着太阳反光。
对面,辛爱黄台吉带着两万多蒙古骑兵,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在便秘。
他本来是想跟大明谈判的,想接着要抚赏。
结果这明军二话不说,直接推着大炮就把路封了。
“戚将军!”
辛爱喊得嗓子都有点劈,“这里是俺答汗的牧场!你们大明过了界了!这就是宣战!”
戚继光连眼皮都没抬,侧头问旁边的谭纶:“图纸上看,前面那个土包,是不是咱们预定的‘云中省’省会基准点?”
谭纶正拿着个顾铮给的水平仪在那比划,点头道:“差不多,经度没错,纬度得再往北推三里地。
现在辛爱站的那块地儿,正好是咱们规划的市政厕所位置。”
“那就让他挪挪。”
戚继光把望远镜一收,举起右手,然后极其敷衍地往下一切。
没有任何废话。
“轰!轰!轰!”
十二门野战炮瞬间炸响。
这不是实心弹,是特么的“空爆霰弹”。
黑火药裹着钢珠在半空炸开,就像是一朵朵黑色的死亡之花。
不过戚继光留了手,炸点控制在蒙古骑兵阵列前一百步。
一瞬间,大地在颤抖。
草皮子被掀飞了几丈高,两万匹蒙古马被这雷霆般的动静吓得当场受惊,稀里哗啦乱成一锅粥。
无数蒙古勇士没死在刀下,反倒被自家受惊的马给踩折了腿。
烟尘还没散,恐怖的手摇机枪声响了。
“哒哒哒哒哒哒!”
虽然只开了五辆车,但泼水一般的弹幕扫在空地上,打得泥土纷飞,生生在两军之间画出了一条冒着青烟的死线。
辛爱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过火铳,哪怕是大明的三眼铳他也见过。但谁见过这种像不要钱一样喷铁钉子的怪物?
这一轮下去,甚至不用死多少人,光是让人绝望的火力密度,就足够让他麾下那些刚还在叫嚣的部族首领腿肚子转筋。
“喊话。”戚继光面无表情。
旁边一个嗓门贼大的大明通译官,拿着一个简易铁皮扩音喇叭,气沉丹田:
“大明勘界局通告!大明勘界局通告!”
“前方区域已划入‘云中省’规划区!
奉国师令,所有未经登记的武装人员,属于违章建筑!
限你们一刻钟内,下马,排队,办证!”
“若有抗法,视为土匪,炮火覆盖,绝不姑息!”
“违章建筑”四个字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辛爱听不懂啥叫违章,但他听得懂机枪重新装填的金属卡扣声。
那是死神的磨牙声。
一个时辰后。
辛爱跪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小帐篷里,面前摆着一张这辈子签过的最离谱的条约,《云中省户籍管理及草场租赁协议》。
他不是不想反抗,就在半个时辰前,隔壁不愿意下马的刺儿头部落,被戚继光指派了一队火枪骑兵上去。
那是一场屠杀……不,是一场清除。
所谓的草原神射手,弓还没拉满,就被二百步开外的燧发枪齐射打成了筛子。
大明的骑兵根本不冲锋,就在马背上装填、射击,像是排队枪毙的幽灵。
整齐划一的排枪声,成了辛爱下半辈子的噩梦。
“签吧。”
谭纶把笔塞到辛爱手里,态度还挺温和,甚至还给他倒了杯热茶,“想开点。
虽然这‘汗王’没了,但国师说了,只要你配合,大明给你们封个‘一级牧场经理’,不仅能领工资,还能优先购买天工院的羊毛纺织机。”
辛爱看着写满了汉字的纸,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看向帐外,往日里桀骜不驯的部族战士,此刻一个个乖得像兔子,正排着队在大明士兵的枪口下登记名字,领取那一块写着编号的木牌。
从此以后,他们不是狼,是狗。
是大明看家护院、还得负责剪羊毛的狗。
“我……我签。”辛爱这一笔落下去,泪流满面。
不是感动的,是吓的。
因为他看见远处,一群明军工兵正推着测量车,在他家的祖坟草地上钉木桩子,领头的喊着:
“这块地平整,做个煤仓正合适!”
……
消息传回龙驾的时候,顾铮正好赢了嘉靖一盘跳棋。
“恭喜陛下。”顾铮把战报往嘉靖怀里一塞,“漠南无王庭了。”
嘉靖捧着那份刚出炉的地图,上面本来写着“鞑靼”的地方,被一只朱笔大大的圈住,旁边工整地写着三个字:云中省。
“这一片……以后都是大明的?”
嘉靖嗓音有点颤。自土木堡之后,大明被蒙古人欺负了一百多年。
除了挨打修墙,谁敢想去把那长城拆了往北推五百里?
“不仅是地。”
顾铮指了指地图上几个标红的点,“阴山的煤,包头的铁,还有那千万只羊产的毛。
陛下,这分明就是个露天的聚宝盆。
戚继光只要在那把路修好,再建几个羊毛加工厂,不出三年,这‘云中省’上交的赋税,能顶半个江南!”
嘉靖猛地合上地图,呼吸粗重,猛地一拍大腿:“痛快!痛快!
顾师,这等开疆拓土的功业,太祖要是泉下有知,怕是也要把朕夸上天!”
“那是。”顾铮嘿嘿一笑,“不过陛下,北边的事儿虽然平了,东边有些邻居,看咱们家里办喜事,好像不太高兴啊。”
顾铮的目光越过地图,看向了遥远的东方半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