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傲峰燃烧仙魂的那一刻，心中其实是带着轻蔑的。
他是仙。
即便只是仙魂降世，在这凡间也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一个区区凡人，能有多少斤两？他见过太多凡人的意识空间，狭窄、脆弱，如同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茅草屋，他的仙魂只要稍稍释放一缕威压，就足以让那些所谓的强者魂飞魄散。
楚默又能强到哪去？
他甚至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了，碾碎楚默的魂魄之后，该如何向风琅山的人展示神迹，让他们彻底臣服。守门人那边也好交代，一个凡人而已，谁会在意？
仙魂燃烧起来的金色光焰，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炫目的光晕，那是修为在转化成力量时迸发出的华彩。
美得让人心颤。
也疼得让他心颤。
每燃烧一缕，都是在烧掉自己苦修多年的道行，但他别无选择。守门人的话压在他心头，如同一块巨石。不解决楚默，就回不了仙域，当不了仙人。
他怎么能容忍自己困在这个污浊的凡间？
金色光焰裹挟着他的意识，在楚默的意识空间内穿梭。
然而...
什么都没有。
陆傲峰的金色光影立在黑暗之中，光芒向四周扩散出去，却照不到任何边界。没有记忆碎片，没有灵魂本源，没有意识凝结体。甚至连一丝杂念都没有。
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他愣了一瞬，随即冷笑起来。藏？一个凡人，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还能藏到哪去？
“小子，别藏了，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在哪！”
他的声音在这片黑暗中传开，带着仙魂特有的威压感。那金色光影随即开始游动，速度快得惊人，在黑暗中拖出一道道金色的残影。
一圈，两圈，三圈。
陆傲峰穿梭了好一会儿，金光掠过的地方越来越多，可黑暗依旧没有尽头。
他忽然停了下来。
金色光影悬浮在黑暗中，开始微微发颤。不对。凡人的意识空间怎么可能这么大？
大到什么程度？大到他的仙魂感知力完全触碰不到边界。要知道，即便在仙域，那些初入仙道的小仙的意识空间，也没有这样广阔。
一股凉意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你的意识空间，那么庞大。”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有高高在上的姿态，语气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那是惊疑，是警惕，甚至隐隐有些恐惧。
在意识空间深处的某个角落，楚默正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没有动。
说来也怪，陆傲峰在外面的威压那么惊人，可在他的意识空间里，对方的所有感知力似乎都被无限稀释了。那些搜寻的金光从他藏身的地方一次次扫过，却像流水划过石头，完全没有停留。
楚默都觉得神奇。
“他都已经是仙魂。怎么会发现不了我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仙魂？就这？
陆傲峰当然不知道楚默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时间不多了。
燃烧仙魂的每一息，都是在拿修为当柴烧。他现在就像一个人站在火堆旁边，看着自己多年的积蓄被一捆捆丢进去，烧成灰烬。心疼，更心焦。
“你给我出来！”
他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压不住的焦急。
楚默在暗处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黑暗里传得很远。
“怎么？燃烧仙魂是不是很痛苦？”
陆傲峰的金色光影猛然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还是什么也捕捉不到。
何止痛苦。
燃烧仙魂，就意味着燃烧修为。那是他几百年、上千年的积累，是他在仙域立足的根基。即便以后回到仙域，修为也会大打折扣。而且燃烧越久，消耗的修为就越大。
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仙魂比刚才弱了一丝。虽然只是一丝，但那种割肉一样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发疯。
不能拖了。
必须尽快解决楚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换上了一副和善的口吻。
“小子，其实，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地。”
那语气转变得太快，就像刚才还在咬牙切齿的人忽然端起了笑脸，生硬得让人想笑。
“谈？”
“对，我是仙人，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满足你，甚至帮你灭了风琅山那些人都可以。”陆傲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真诚，“只要你配合我，一切都好商量。”
楚默听着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你替风琅山灭我的，现在反而说这样的话，不觉得搞笑吗？”
陆傲峰的脸被打得啪啪响。他确实后悔了。不是后悔对付楚默，而是后悔自己卷进这摊浑水。早知道楚默这么邪门，他绝对不会答应风琅山的人。
可现在后悔有用吗？
他现在只想赶紧和楚默达成协议，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认了。
“之前是我的失误。”他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刻意的温和，“现在我已经认识到自己错误了。所以，我们聊聊。”
楚默靠在自己的灵魂角落里，听着这番话，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天门守门人都说了，只要你不把我解决。你就回不了仙域。当不了仙人。”
这话就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了陆傲峰最痛的地方。
他的金色光影猛地颤了一下。
“那个，如果，你假死的话。我就能忽悠过去。”陆傲峰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等我回到了仙域，我一定给你想要的。功法、丹药、法宝，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他说得很快，像是在拼命往一架快要散架的马车上堆货物。
楚默叹了口气。
“这种话，你还是骗骗小娃娃吧。”
沉默。
黑暗中的沉默持续了两息。
然后陆傲峰爆发了。所有的伪装、所有刻意维持的和善，在这一刻全部碎裂。那种被戏弄、被轻视的感觉，让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小子，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这句话还没完全落下，异变发生了。
楚默的意识空间里，忽然有红光开始闪烁。那红光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起，像是在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红光蔓延得很快，铺天盖地。
连楚默自己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
陆傲峰也感觉到了不对劲。那红光的出现带着一种古老而诡异的气息，那种气息甚至让他的仙魂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战栗。
然后，他们看到了。
在无边无际的红光中央，一只巨大的东西正在缓缓浮现。那是一只虫子。通体血红，身躯庞大得如同一座小山，周身覆盖着古老而繁复的纹路。它出现的方式很奇怪，不像是从外面进来的，倒像是一直就在这黑暗深处沉睡，只是现在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楚默瞪大了眼睛。
“荒古尸虫？”
他知道自己体内养着一只荒古尸虫，但他从来不知道这东西居然这么大，也从来不知道它会主动出现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
陆傲峰不知道它是什么。
他只知道眼前的这只虫子让他很不舒服。那种不舒服不是来自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来自生命层次上的忌惮。就像一只猛虎看到了一条盘踞的巨蟒，也许实力相当，但那骨子里的寒意是本能。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一只虫子而已。凡间的虫子，能厉害到哪里去？
他把这只虫子当成了楚默养的东西，于是重重哼了一声。
“小子，你要是不出来，我就弄死它。”
他以为这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