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岛的形势,有些复杂。
三联帮作为湾岛第一大帮,同时也是此次大赛的五大主办方之一,最终打入决赛圈的选手却只有三人。
与韩韩的釜山帮、小日子的山口组、暹罗的金蒙空各自占据地区十强半壁江山的盛况相比,这份成绩单显得有些单薄。
三联帮老大雷公的别墅客厅内,一场接风宴正在举行。
雷公头发花白稀疏,身着一套合体的西装,气质斯文,他坐在主位。
左手边坐着金爷,身形壮硕,西装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
右手边是招爷,穿灰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臂上的刺青露在外面。
长桌两侧,坐着这次宴请的主角,三联帮入选决赛的三名选手:地中海、蓝鲸、金尊贵,以及如今在帮中声势日隆的毒蛇堂堂主,丁瑶。
雷公举起酒杯,,“阿光,蓝鲸,尊贵,恭喜你们三位,从湾岛众多高手中脱颖而出,拿到去港岛的门票,为我们三联帮争了光。”
地中海,本名何光,是丁瑶手下毒蛇堂长牙组的教头,光头上,太阳穴有块青色胎记,闻言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金尊贵,同样是丁瑶的心腹,他金色长发,样貌俊朗,此刻也只是矜持地举了举杯。
只有蓝鲸,一个光头壮汉,脸上堆着笑,大声回应:“多谢雷公栽培!”
雷公放下酒杯,“我已经向大赛组委会举荐,由地中海和蓝鲸,担任这次的十大种子选手。到了港岛,你们要好好表现,不要堕了我们三联帮的名头。”
他看向一旁的三联堂元老招爷,“招爷这次也是裁判委员会的成员,在规则之内,他会照顾你们的。”
招爷身形粗壮,面部纹路明显,他闻言开口,“这次我们三联帮从明面上看,是吃了点亏。韩韩的釜山帮,小日子的山口组,还有暹罗的金蒙空,都是五人以上人选入选,而我们只有三个。”
“所以,你们三个的任务很重。不单单是为了名次,更是要打出我们三联帮的名声,让全亚洲的江湖同道都看看,我们湾岛有的是好汉!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高手,加入我们。”
地中海默默听着,心里却是一片沉重。
打出名声?谈何容易。
这次大赛的第一、第二,不出意外,必然是清和体育的夏侯武和封于修。那两个人的实力,他在上次火石洲江湖排名赛上已经领教过,是另一个层级的存在。
而剩下的高手,也个个都是硬茬。山口组的原青男,东星的无上,还有那个暴力团的疯子王九,都是肉身非人之人,自己对上任何一个,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这第三名的争夺,注定是一场血战,自己能不能站到最后,都是未知数。
金尊贵端着酒杯,心里同样在叹气。
他对这场打生打死的比赛,本就没什么兴趣。若不是自己的老大丁瑶要求,他根本不会报名参加。面对那些怪物一样的对手,他只想明哲保身。
蓝鲸倒是满口答应,连声表示没问题,一定打出威风。
他暗地里却在观察地中海的反应。地中海的实力,他是清楚的,连地中海都沉默不语,可见这次大赛的水有多深。他嘴上应承,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以观望为主。
他已经暗中笼络了帮中年轻一代的四大猛将,SKY、苏豪、钢条泰、No辉,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发难夺权。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不可能为了帮派的虚名,去擂台上跟人拼命。
雷公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暗自感叹。
丁瑶的势力,确实是越来越强了。一个毒蛇堂,这次就出了两名决赛选手,已经隐隐成为三联帮内最大的堂口。
都怪自己,这几年为了参选立法委员,一心想将社团洗白,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政商关系上,对帮派内部的人才培养和势力更迭,缺乏了足够的关注。
总想着等自己当上立法委员,手握更大的权力之后,再回过头来慢慢处理这些内部问题。现在看来,有些事情,已经快要超出他的掌控了。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各自的心思而变得有些尴尬。
丁瑶适时地举起酒杯,她身着一身蓝色开叉旗袍,身段惹眼,笑意妩媚。
丁瑶手腕轻轻一晃,酒液在杯里转了个圈,“大家别拘束,尽力而为就是。出门在外,安全最重要。”
雷公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对对对,先干了这杯,别的事慢慢说。”
“雷公,招爷,你们也别给他们太大压力。比赛这种事,尽力而为就好。我相信阿光和尊贵他们的实力。来,大家喝酒。”
她一开口,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雷公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也只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暹罗,曼谷,一间泰式风格的会客厅内。
被称为“泰拳拳圣”的亚披勒,正与几位即将出征港岛的泰拳高手会面。
亚披勒虽已年迈,但身形依旧高大魁梧,光头,留着一圈络腮胡,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颇为感慨。
江山代有才人出。
金蒙空,作为泰拳界的最高荣誉头衔,其背后是泰国黑帮组织“KINGS GRoUp”。金蒙空内有“八大金蒙空”的说法,代表着最顶尖的战力。
八人分别是大梵、察拉、孔塞、龚亚、奋特、沙曼、拜逸林、古柏。
只可惜,察拉前些年被那个叫封于修的疯子打残了双手,至今未能恢复。
而这次,八大金蒙空之中,最终杀入决赛的,也只有大梵和沙曼两人。
不过,让他欣慰的是,除了这两人,还涌现出了济考、沙隆,以及一个叫龙唐的年轻人,也成功拿到了去港岛的门票。
“这次,我受聘成为大赛的裁判委员会成员之一。”亚披勒说道,“我已经向组委会推荐,由大梵和沙曼,担任十大种子选手。”
大梵,金色短发,眉心有红色印记,身形魁梧,闻言只是微微点头,哪怕是皇家私生子,也是高傲。
沙曼,体态精壮,长发束于脑后,为人谨慎,同样没有太多表示。
亚披勒的话,却让一个人很是不快。
沙隆,作为拳圣亚披勒的首席弟子,他体格健壮,短发,性格争强好胜。他认为自己的实力不在沙曼之下,凭什么种子选手的名额没有自己。
只是老师当面,他不好直接发作,但言语间便带了刺,“老师,大梵的实力,我自然是服气的。不过沙曼……他打法太过保守,做种子选手,怕是打不出我们泰拳的威风。”
大梵和沙曼闻言,都向他投去不善的目光。
济考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他掌管着碧林拳馆,为人顾全大局,不喜无谓的冲突,特别现在自己需要盟友面对黑古。
“沙隆,师傅的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沙曼的打法虽然稳健,但在擂台上,稳健往往意味着更少的破绽。我们都是为了金蒙空的荣誉而战,应该团结一致。”
这几人中,最特别的,要属龙唐。
她身形修长,与寻常肌肉虬结的泰拳手不同。此刻,她脸上涂着彩妆,嘴上抹着口红,正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争执,一副很有趣样子。
本就一肚子火的沙隆,正好看见她这副模样,顿时怒不可遏,大骂道:
“死人妖!你笑什么笑?”
龙唐出身贫困,少年时以进入泰拳训练营,只为依靠赛事奖金赡养家人。他自幼便有女性的性别认同,在存够钱后,便去做了变性手术。后来因为实力出众,被吸纳进了金蒙空。
面对沙隆的辱骂,龙唐一脸无所谓,甚至还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口红,对着小镜子慢条斯理地涂抹起来。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沙隆的怒火。
“我杀了你!”
沙隆怒吼一声,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一记刚猛的直拳,直取龙唐面门。
龙唐看似身形单薄,反应却极快。她身体向后一仰,避开拳锋,同时右腿如同毒蛇出洞,一记刁钻的扫踢,踢向沙隆的支撑腿。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脚相加,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亚披勒的眉头紧紧皱起,对大梵道:“大梵,制止他们。”
大梵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如同猛虎下山,瞬间插入战团。
他只是简单地伸出双手,一手抓住沙隆的肩膀,一手按住龙唐的胳膊,两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便被他轻易化解。
“都住手。”大梵出声。
沙隆和龙唐各自退开,虽然依旧怒视对方,却不敢再造次。
亚披勒看着眼前这不成器的弟子和一盘散沙般的年轻高手,心中叹了口气。
这次的港岛之行,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
另一边,暹罗的曼谷帮,最近也大出风头。
蒋天养看着眼前三名即将代表曼谷帮出战的猛将,心中既是欣慰,又是烦恼。
他创立曼谷帮,本意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商业帝国保驾护航,行事一向低调。
这次的火石洲格斗大赛,他本以为手下能有一两个人进入决赛圈,暗中帮衬一下洪兴的车宝山,便算不错。
没想到,竟然一口气杀入了三名决赛选手:查猜、比亚克、唐波。
这固然是长脸的好事,但也意味着,曼谷帮彻底从暗处走到了台前。
金蒙空虽然是个头衔,背后站着的可是KINGS GRoUp,整个泰国地下生意,大半都在他们手里。
真要是得罪了他们,自己在泰国的生意,恐怕要受影响。这要让金蒙空背后的“KINGS GRoUp”怎么想?在暹罗这片土地上,太过张扬,可不是什么好事。
此刻,蒋天养正带着三人,在一座寺庙里拜佛。
他给三人上了香,说道:“这次去港岛,你们要记住,凡事多听车宝山的安排。他是洪兴的人,也是自己人,在港岛地头熟,不会害了你们。”
比亚克出身乡村拳馆,性格朴实,闻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查猜和唐波则对视一眼,嘴上恭敬地答应着,心里却各有盘算。
听车宝山的安排?他们可不这么想。
这次大赛,对他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杀入最终的十强,成为新成立的裁判委员会执行机构的一员,那便是一步登天。
到那时,他们将拥有自己的权力和势力,再也不用屈居于蒋天养之下,看一个商人的脸色行事。
蒋天养看着眼前两个貌合神离的手下,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没有点破。
他挥了挥手,“你们去吧,准备一下,明天出发。”
三人躬身退下。
待他们走后,一名小弟上前,低声道:“老板,雪小姐到了。”
蒋天养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向寺庙后院的一间禅房。
对于这个以女子之身,杀入暹罗赛区十强的神秘拳手,蒋天养还是相当看重的。
禅房内,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孩正安静地坐着。
她留着齐耳短发,穿着一身简约的休闲服,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学生,完全无法与凶险的地下拳赛联系在一起。
她就是雪。
蒋天养走进去,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雪小姐。”
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蒋天养也不在意,他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雪的面前。
“这里面是五十万泰铢。我希望你到了港岛之后,在有需要的时候,能帮车宝山一把。如果没有需要,这笔钱,就当是我交个朋友。”
雪拿起信封,打开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空灵,“钱的范围内,可以帮忙。”
“好。”蒋天养站起身,“合作愉快。”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交易达成,便各自离开。
雪拿着信封,默默地走在曼谷的街头。
路过一家电器行的时候,她停下脚步,站在橱窗外面,看着里面的电视。
电视里正在放泰拳比赛的录像,两个拳手在擂台上你来我往,出拳、踢腿,动作干净利落。
雪的手指在腿上跟着比划,动作和电视里的拳手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她自幼便罹患自闭症,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的母亲曾是黑道成员,后来为了追讨一笔欠款,独自外出寻债,再也没有回来。
雪为了寻找母亲,也为了拿回那些欠款,踏上了寻债之路。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了自己超越常人的武术天分。
她对复杂的动作过目不忘,能够轻易复刻出记忆中,那些功夫里的格斗技巧。
她依靠这种天赋,自学了泰拳、跆拳道等多种武术,开始在地下拳赛中崭露头角。
她偶尔听说了火石洲世界格斗大赛的消息,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报了名。
没想到,一路打了下来,竟然真的杀入了暹罗赛区的十强。
马上就要去港岛了。
听说,那里有来自东亚各地的顶尖高手。
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微不可察的期待。
她或许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