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在对峙中流逝。
沼泽边缘的临时营地里,残存的佣兵与脚夫们,各自占据着有利位置,枪口徒劳地指向四周。
众人疲惫的脸上是绝望,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轻易做出任何决定。
与此同时,燧火庄园外,一阵沉闷而持续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支庞大的车队,正沿着一条被清理出来的临时道路,浩浩荡荡地驶向那座白色的庄园。
打头的是几辆重型军用卡车,车斗上覆盖着厚重的帆布,看不清装载的货物,卡车之后,是十几辆越野吉普,每一辆车上都站着几名手持步枪的人员。
车队在距离庄园数百米外停下,从车上陆续跳下来大批人员,他们迅速按照队列集结,人数足有一百多。
丹尼从头车上跳下,径直走向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彼得罗夫。
“教授,人跟东西都给你带来了。”丹尼指了指身后那支庞大的队伍和一排排卡车,“基础的建材、发电设备、净水系统,还有足够所有人用三个月的粮食和药品,都在车上。这一百个人,是从班珠尔那边调过来的好手,接下来庄园的改造,就交给你的人统一调度了。”
彼得罗夫笑了起来,看着眼前这批新增的人力与物资,眼中闪过满意的光芒。
他拍了拍丹尼的肩膀,说道:
“很好,有了这批人和设备,基地的建设速度至少能提高一倍。等沼泽那边,那帮人处理完,再加上我们从本地部落招募的劳力,整个庄园的改造队伍,就能扩充到近两百人,到时候,这里的进度就会大大加快。”
丹尼将人员的指挥权移交给彼得罗夫之后,便询问老板李青在哪儿。
彼得罗夫指着沼泽方向道:“那边,那边来了一些不明身份的人,老板正收拾他们呢!”
丹尼四处看了下,就向沼泽而去,顺路找了可小弟带路。
不多时看到,李青正靠在一棵大树下,与天养志、阿积、骆天虹三人闲聊着什么。
看到丹尼过来,李青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草屑,对天养志三人说道:
“今晚,他们一定会做出最后的决定,我先回庄园了,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们。明天一早,把他们带到庄园来见我。”
说完,他看向丹尼:“丹尼,你来得正好,今晚你跟阿积、天虹一起行动,给他们再加点料。”
李青说完,便独自一人朝着庄园的方向走去。
丹尼走到天养志三人面前,略带懵懂的表情,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大佬好像很有兴致。”
天养志撇了撇嘴,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丹尼讲了一遍。从他们如何设计伏击、诱敌深入,到李青如何两次现身,威逼利诱,最后提出那个,让那些人都接受不了的条件。
阿积在一旁安静地擦拭着他的短刀,没有插话。
骆天虹则抱着他的八面汉剑,靠在树上闭目养神,今晚还有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丹尼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大佬是想彻底收服那几个做研究的。今晚,就让他们看到真正的绝望。”
夜幕,第三次降临在这片绝望的沼泽。
对于被围困在,小土坡上的远征队残部而言,黑夜不再是休息的庇护所,而是死神降临的舞台。他们不知道的是,执行猎杀任务的,变成了三个人。
丹尼手持步枪,腰间别着手枪,悄无声息地在丛林、沼泽中穿行,每一次举枪,都带走一名哨兵的性命。
阿积则如同鬼魅,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时隐时现,手中的短刀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悄无声息地收割着生命。
骆天虹有时用手中步枪开路,有时,他会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入敌阵,用那柄古朴的八面汉剑,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尽管艾伦·福克纳上校凭借其丰富的经验,对营地的防御进行了多次调整,甚至安排了多人协同的交叉火力网,但在丹尼、阿积、骆天虹这三个超出了常理范畴的对手面前,所有的布置都显得脆弱不堪。
枪声、爆炸声、凄厉的惨叫声,在沼泽边缘响彻了一整晚。
佣兵、被武装起来的脚夫,乃至斯宾塞和爱德华的私人保镖,都在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中不断倒下。
脾气火爆的苏格兰老兵,乔克·麦克塔格特士官,在绝望中,试图操纵一挺重机枪进行火力压制,但他刚刚扣下扳机,一发子弹就穿透了他的眉心。
那是丹尼的杰作,他在数百米外,仅凭着夜色中的一点火光,就完成了这次步枪狙杀。
这一夜,远征队又损失了三十多人。
当第二天清晨,微光再次照亮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时,所有幸存者都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不投降,不行了。只要再经历一两个这样的夜晚,他们所有人,都会变成这片沼泽的肥料。
斯宾塞、爱德华、马库斯三人,围坐在一堆熄灭的篝火旁,一夜未眠。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颓败与不甘。
“完了,一切都完了。”斯宾塞的声音沙哑,此刻他头发散乱,衣衫上沾满了泥土与血污,“我们的大业……我们关于新人类的伟大愿景,就要在这里画上句号了。”
“我不甘心!”马库斯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低吼着,“我们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只要能得到太阳阶梯,我们就能改变整个世界!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们!”
爱德华看着两个几近崩溃的同伴,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对方恐怕……恐怕,已经掌握了太阳阶梯的强化方法,并且已经成功应用。换位思考,如果我们是他们,为了保守这个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我们会怎么做?”
是啊,灭口。
为了保守秘密,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将所有知情者全部消灭。在他们自己的认知中,自己这几个所谓的贵族、学者身份,在绝对的力量和伟大的前途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三人陷入了更深的绝望。他们唉声叹气,却再也想不出任何破局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当晨雾开始散去时,斯宾塞、爱德华、马库斯等人并没有等来那个让他们又敬又怕的年轻人。
取而代之的,是昨天夜里那三个如同死神般的身影。
丹尼、阿积、骆天虹三人,呈品字形,不紧不慢地走上土坡。
他们没有携带步枪,只是在腰间配着各自的武器,神情轻松。
看着这三个煞神走近,斯宾塞浑身发冷,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着说:“我们……我们投降。但请你们告诉我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无力,身旁的爱德华和马库斯也低下了头,算是默认。
不远处的艾伦·福克纳上校,看着自己身边仅剩的十几名手下,最终也选择了沉默,没有反对。
一些佣兵和脚夫,已经开始将手中的武器扔在地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然而,一名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佣兵,眼中突然闪过疯狂的决绝,他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枚手雷,拉开保险,就朝着斯宾塞、爱德华、马库斯三人的方向扔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就在手雷即将落地的瞬间,丹尼右手闪电般拔出手枪,几乎没有瞄准,“砰”的一声,子弹击中了半空中的手雷。
剧烈的爆炸在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多的地方发生,无数的弹片夹杂着气浪向四周扩散。
与此同时,丹尼的左手,已经抓住了斯宾塞的衣领,猛地将他向后一拉,躲开了爆炸的核心区域。他甚至还有余力,右脚顺势一挑,将旁边的爱德华也踢到了一旁的安全地带。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佣兵也拔出了手枪,试图对丹尼等人动手。
但他的手指刚刚搭上扳机,一发子弹就贯穿了他的手腕。是骆天虹开的枪。骆天虹一枪废掉那名佣兵后,身形一晃,已经来到马库斯身边,同样是用脚,将这位吓得魂不附体的博士,挑向了斯宾塞所在的位置。
阿积则在手雷爆炸的瞬间,就地一滚,手中的短刀飞出,划过那名投掷手雷的佣兵的喉咙。
整个过程,从手雷被扔出,到三名自命尊贵的雇主被救下,两名叛乱的佣兵被解决,前后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场面瞬间大乱。
斯宾塞和爱德华的私人保镖们,看到有佣兵居然敢对自己的雇主下死手,那还了得?
他们立刻举枪,朝着那些还站着的佣兵射击。而残存的野鹅佣兵们,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杀,也不甘示弱,立刻组织反击。
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团队,彻底爆发了内讧。
枪声再次响彻这片小小的土坡,双方为了各自的立场,或者仅仅是为了活命,展开了最后的混战。那些幸存的脚夫,则哭喊着四散奔逃,却又被乱飞的子弹不断击倒。
丹尼、阿积、骆天虹三人,只是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没有再插手。
这场混乱的自相残杀,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当枪声终于平息下来时,土坡上已经没有几个还能站着的人。那名一直做乌龟的老向导阿曼杜,在混乱中被流弹击中,倒在了血泊里。
而身经百战的艾伦·福克纳上校,则在与一名保镖的对射中,同归于尽。
从最初出发时的一百三十余人,到如今,只剩下不到二十人还喘着气。
战地军医亚瑟·威蒂,正不顾一切地在尸体堆中穿梭,试图抢救那些还有一线生机的伤员。
稍作整顿后,天养志带着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人员,从林中走出,开始收缴战场上散落的各种武器。
斯宾塞、爱德华、马库斯、布兰登·贝利、拉弗·詹德斯上尉、肖恩·费恩中尉、彼得·库茨中尉、桑迪·杨总军士长,以及军医亚瑟·威蒂,这些最终的幸存者,在丹尼、阿积、骆天虹三人的“护送”下,面如死灰,走向未知之地。
半小时后,一座白色庄园出现在他们眼前。
庄园的庭院里,李青正坐在一张藤椅上,悠闲地喝着茶。在他的面前,丧邦正带着五个小弟,押着一个跪在地上的手下。
看到斯宾塞等人被带进来,李青放下了茶杯,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他看着眼前这群狼狈不堪的“精英”,呵呵一笑,问道:
“考虑好了没有?做我的小弟,有钱拿,有前途。”
说完,他正准备朝阿积和骆天虹递个眼色,让他们再展示一下武力,给这些人最后的心理压迫。
没想到,一旁的丧邦却突然动了。
他走到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弟身边,瓮声瓮气地对李青说道:
“大佬,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家伙,留着做什么?简直是浪费我们的时间。”
话音未落,丧邦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抓住了那名小弟的脑袋,轻轻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名小弟的脖子,被硬生生拧断。
丧邦松开手,那颗还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便从脖子上滚落下来,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斯宾塞的脚边。
斯宾塞、爱德华、马库斯,以及马库斯那年轻的学生布兰登·贝利,这四位平日里最多只在实验室里解剖小白鼠的学者,尽管愿望远大,但此刻活生生的事情发生,他们哪里见过如此血腥残暴的场面。
他们只觉得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便齐齐地晕了过去。
而拉弗·詹德斯上尉、肖恩·费恩中尉、彼得·库茨中尉、桑迪·杨总军士长,以及军医亚瑟·威蒂,这几位见惯了生死的军人,虽然没有晕倒,但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李青只是瞥了丧邦一眼,这家伙也太上道了。
丧邦以为是得到了某种指示,立刻会意。他赶紧让身边的小弟提来一桶水,不由分说地就朝着晕倒的四人分别泼了过去。
斯宾塞四人打了个激灵,悠悠转醒。他们一睁眼,就看到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正对着他们。
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我同意。”斯宾塞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我愿意……做你的小弟。”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爱德华、马库斯、布兰登·贝利也争先恐后地表示同意。
拉弗·詹德斯上尉见状,也立刻跟着表态。紧接着,肖恩·费恩中尉、彼得·库茨中尉、桑迪·杨总军士长,以及最后的亚瑟·威蒂军医,也依次低下了他们曾经高傲的头颅。
在绝对的暴力和死亡的恐惧面前,所有的尊严、荣誉和野心,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拉弗·詹德斯上尉可不希望,自己美丽国的幼子见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