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对队员们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然后指了指他们背包里携带的炸药。
他的计划很简单，既然敌人从这里来，那他们就从这里打回去，找到敌人的聚集地，用一场剧烈的爆炸，为野鹅佣兵团争取喘息之机，无论是反击还是转移，都需要这样一个契机。
七道身影压低身形，如同融入沼泽的鬼影，悄无声息地顺着这条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暗道，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摸索前进。
他们每一步都踩得极为小心，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手中的武器保险早已打开，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方向出现的袭击。
沼泽里的瘴气与腐臭，让他们呼吸困难，但无人退缩。
托什的想法大胆，但他低估了对手的缜密。
当天养志通过冷枪将远征队驱赶至预设的困守之地后，他并未就此满足，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在陷入绝境时，总会有人试图兵行险着，寻求突破。
他早已料到，那条作为诱饵的石脊小路，会成为某些人的希望所在。
“阿积，骆天虹。”天养志通过喉麦，呼叫，“你们两个，巡视沼区，特别是那条石路，可能会有老鼠溜出来。”
“收到。”频道里传来两个同样简短的回答。
随即，天养志转向身旁的李青，李青正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
“大佬，这帮人已经被我们围在沼泽边上，动弹不得，接下来怎么办？”
李青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夜幕正在降临，雨林中的黑暗，比任何地方都来得更早，也更浓重。
“不急。”李青开口，他将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混乱的营地，“阿虎、丧邦、飞机、飞全，让他们带着手下的人，从五个方向为住，把口子扎紧。记住，只围不攻，用冷枪骚扰他们，别让他们睡安稳觉，也别让他们有机会重整队伍。”
天养志点头，立刻将命令传达下去。
很快，大约九十多名清和集团的武装人员，在阿虎等人的带领下，如同鬼魅般散入黑暗，从五个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斯宾塞、爱德华、马库斯以及残存的野鹅佣兵团，彻底封死在沼泽边缘那片狭小的山坡阵地上。
夜色彻底吞噬了雨林，伸手不见五指。
对于被围困的远征队而言，每一阵风吹草动，都让人担惊害怕。
艾伦·福克纳上校脸色铁青，自己和手下已经陷入了最糟糕的境地。敌人如同幽灵，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而己方却像被钉在砧板上的肉，只能被动等待。
“肖恩，彼得，桑迪，乔克。”
“你们各带五名弟兄，加上十个本地脚夫，分武器给他们，分成四个方向，建立交叉火力点。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冒头，更不准主动开火，节省弹药。”
肖恩·费恩中尉、彼得·库茨中尉、桑迪·杨总军士长和乔克·麦克塔格特士官立刻领命，带着各自的人手，在临时阵地的四个角落，利用岩石和倒下的树木，迅速构筑起简易的防御工事。
枪口指向黑暗，所有人都小心翼翼。
安排完防务，福克纳上校和拉弗·詹德斯上尉走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岩石后。
两人点上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拉弗，你怎么看？”福克纳深吸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很快被夜风吹散。
“是高手，顶尖的丛林战专家。”詹德斯满是疲惫，“从伏击杰西他们，到用假信号骗我们开炮，再到把我们引到这个鬼地方，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他们对这里的地形，比我们熟悉一百倍。”
“究竟是什么人？”福克纳的拳头重重砸下，“我们只是一个护卫科考队的佣兵团，为什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这个问题，同样萦绕在詹德斯的心头。
他看着远处那三个坐在一起，同样脸色难看的雇主，眼神变得复杂。
“托什·唐纳森也不见了。”詹德斯转移了话题，“我问过他手下的人，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上校，我怀疑……”
“他带着他的人，去找敌人的麻烦了。”福克纳接过了话头，带着无奈的苦涩，“托什就是这个性子，他从不相信防守能带来胜利。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行动无异于自杀。”
两人陷入了沉默，远处的黑暗中，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冷枪，子弹打在岩石上，迸溅出零星的火花，每一次枪响，都让佣兵们的心脏抽紧一分。
“我们得去问问那三位先生。”福克纳最终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来，“我们死了这么多弟兄，总得知道是为什么。他们究竟隐瞒了什么？”
与此同时，在阵地的另一端，斯宾塞、爱德华和马库斯三人也在进行着激烈的争吵。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对我们有这么大的敌意？”马库斯像一头暴躁的狮子，来回踱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们只是来寻找人类进化的钥匙，他们为什么要阻止我们？难道……难道他们已经发现了太阳阶梯的秘密？”
他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没错，一定是这样！他们发现了太阳阶梯真的可以带来人体的进化，所以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他们要对我们赶尽杀绝！这群自私的混蛋！”
“冷静点，詹姆斯。”爱德华扶了扶鼻梁，试图让他平静下来，“这只是你的猜测。从对方的战术素养来看，他们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事力量，而不是什么守护秘密的土着部落。”
“那他们是为了什么？为了钱？”斯宾塞冷冷地开口，“我们几乎损失了所有的设备，几乎所有的后勤物资，现在被困在这里，像一群等待被宰杀的羊！”
他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身旁的石头，“这支该死的野鹅佣兵团，号称非洲最强，结果呢？被人像耍猴一样，耍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福克纳上校和詹德斯上尉走了过来，两人阴沉着脸。
“斯宾塞先生。”福克纳先开口，“我的佣兵团，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我需要一个解释。”
斯宾塞正要发作，詹德斯已经抢先一步，他盯着斯宾塞的眼睛，说道：
“我们被骗了，不是吗？这根本不是一次普通的科学考察。你们要找的那个‘太阳阶梯’，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福克纳接着他的话，愤怒道：
“我们需要知道真相。我们现在是打，是逃，还是和谈，甚至是投降，都需要基于事实来做决定。我不能让我的弟兄们，再为一些不知所谓的原因去送命。”
面对两位军官的质问，斯宾塞本想反唇相讥，嘲讽他们无能，连自己的手下都保护不了。但爱德华却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
“斯宾塞，告诉他们吧。”爱德华道，“野鹅佣兵团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他们确实是顶尖的战士，只是我们的对手，更强，也更狡猾。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团结一致。”
马库斯也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盯着福克纳，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
斯宾塞看着福克纳那张，布满风霜和伤疤的脸，最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扔了过去。
“说了你们也不会明白。”
“自己看吧，我们来这里的原因，都在这本书里。”
福克纳接住那本书，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芒，看清了封面上那行字，《自然历史调查》。
他和詹德斯对视一眼，随即翻开了书页。
书中的内容，与其说是一本严谨的学术着作，不如说是一本充满了奇幻色彩的冒险笔记。里面详细记载了一个古老部落的传说，以及一种名为“太阳阶梯”的剧毒之花。
书中描述，这种花是部落选定神王的仪式用品。王位候选人必须生食花朵，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会在极度痛苦中，全身细胞崩溃，溃烂而死。
但那极少数的适配者，将会获得新生，拥有数百年的寿命，超乎常人的体能，以及如神明般的高等智慧，成为部落新的神王。
福克纳和詹德斯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到困惑，再到荒谬，最后化为一种哭笑不得的愤怒。
“就为了这个？”詹德斯合上书，他指着书中那幅手绘的，花瓣呈赤红色的植物插图，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嘲讽，“就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能让人长生不老，变成超人的毒花，我的弟兄们死了一半？”
福克纳没有说话，他只是将那本书重重地合上，然后递还给斯宾塞。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身份尊贵，却被一个疯狂念头驱使的科学家，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半生的佣兵生涯，是如此的可笑。
“现在，我们来谈谈，应该怎么办吧。”福克纳的声音不自然颤抖。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讨论，是战是降，是走是留，最终没有人能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黑暗的另一头，李青也在和天养志讨论着同样的问题。
“大佬，这帮人已经是瓮中之鳖，要不要现在就动手，一锅端了？”天养志问道。
李青摇了摇头，“不急，先晾他们一晚上，让他们自己吓自己。明天天亮，看看情况再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件事要注意，对那些负隅顽抗的，拥有武器的人，可以直接消灭。但里面应该有几个搞研究的，想办法抓活的。这些人，还有用。”
天养志眼中闪过了然，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就在两方人马都在紧张对峙，各自盘算的时候，一场无声的杀戮，正在沼泽的深处上演。
托什·唐纳森和他带领的六名爆破组成员，顺着那条水下的石脊，已经潜行了很长一段距离。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两双眼睛里。
阿积和骆天虹，站在沼泽边缘的草丛里。
“你上，还是我上？”骆天虹偏过头，对身旁的阿积说道。
“你上。”阿积的简单回答。
“还是你上吧，我懒得动。”骆天天虹嘴上说着。
两人嘴里互相推诿，但就在托什小队，经过他们不远位置的瞬间，两道身影，如同两支离弦的利箭，不约而同地从草丛中暴起，一左一右，扑向那七个毫无防备的目标。
神血强化后的三倍体质，让他们的速度快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
黑夜，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托什小队的人，只感到身侧恶风不善，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杀戮便已开始。
阿积面对的是走在队伍后方的三人，他瞬间左手按住最后一名士兵的后颈，阻止他发出声音，右手后腰的短刀划过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那名士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阿积没有丝毫停顿，身体一矮，躲过前面一人回身捅出的刺刀，短刀由下至上，刺入对方的肋下，直没至柄。
第三名士兵惊恐地举起步枪，但阿积的速度比他更快。
他一脚踢在对方的膝盖上，使其身体失衡，同时欺身而上，短刀如同毒蛇，闪电般划过对方持枪的手腕。步枪落地，而阿积的刀，已经刺入他的心脏。
另一边，骆天虹的攻击则更加狂放直接。
他手中的八面汉剑，在黑暗中划出，走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兵，只看到一道蓝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随即脖颈处传来剧痛，便双双倒地。剑锋过处，喉管与颈动脉被瞬间切断。
第三名士兵，也就是托什身后的副手，反应稍快，他地一个翻滚，试图拉开距离，同时拔出手枪。但骆天虹如影随形，一步跨出，便已追至身前，长剑横扫，直接将那名士兵连人带枪，拦腰斩断。
整个过程，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托什·唐纳森的六名亲信，便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面对的，是两个在身体素质上，完全超越了人类极限的武术高手，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托什·唐纳森，这位经验丰富的爆破士官，在看到同伴被屠戮的瞬间，便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生还的可能。
他眼中恐惧，却猛地扯开自己的作战背心，露出了绑在胸前的好几块塑性炸药，左手，攥着起爆器。
“来啊！杂种们！”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阿积和骆天虹在看到炸药的瞬间，脸色齐齐一变，两人毫不犹豫，立刻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方的沼泽深处扑去。
托什·唐纳森按下了起爆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沼泽上空炸开。一团火球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方圆数百米的区域。
剧烈的冲击波，裹挟着泥水、碎石和人体组织的残片，向四周席卷而去。
那条坚实的石脊，在这场爆炸中被炸得粉碎。
阿积和骆天虹虽然及时做出了规避，但依然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如同两片落叶，重重地砸进了恶臭的泥潭之中。
爆炸的火光与巨响，打破了夜的宁静，也同时惊动了对峙的双方。
艾伦·福克纳和拉弗·詹德斯听到爆炸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认得这种炸药的威力，也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托什……”福克纳的声音在颤抖，他那位勇敢却鲁莽的爆破士官，和他带领的小队，恐怕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而在另一边，天养志的脸色也同样难看。
他看着爆炸发生的方向，那里只可能阿积和骆天虹巡查的区域。
“大佬，出事了。”他转向李青，“看这动静，对方身上带了烈性炸药。阿积和骆天虹，他们会不会……”
李青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但他并没有像天养志那样慌乱。
他摇了摇头，看着那团逐渐熄灭的火光，低声自语，像是在对天养志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不清楚，那两个家伙，不会出事的，最多受点伤。”
他暗自想着，那两个金蓝双煞，是经过神血强化过的怪物，就算被炸伤，也绝不至于丢了性命。这种程度的爆炸，最多让他们吃点苦头。
过了好一会儿，在爆炸中心不远处的泥沼里，两个浑身沾满污泥的身影，挣扎着从水下冒出头来。
阿积吐出一口混着血水的泥浆，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火辣辣地疼。骆天虹的情况也差不多，他的左臂被一块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向外冒，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毫不在意地撕下衣袖，草草包扎了一下。
两人从沼泽中游到岸边，爬了上来，相顾无言。彼此的狼狈，都看在眼里。
“妈的，这次亏大了。”骆天虹低声咒骂了一句。
阿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下后腰的短刀，确认没有丢失后，便站起身，朝着庄园的方向走去。
骆天虹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瘸一拐，身影很快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洗漱一番，又是好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