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莲倒在餐厅里,六个怪物也都没了动静,罗兰博士跑了,庄园里的人很快乱成一团。
院里那些部落人本来就怕他,平日被他抓去试药,关进屋里,送进地下,能活着出来的没几个。
以前玛丽莲和怪物还在,他们不敢走,如今餐厅打成这副样子,博士也没了人影,没人再替他守门。
有人抱着陶罐跑,有人拖着孩子往木栅栏外钻,还有人从土屋后面翻出去,连院里的羊也被赶散了。
李青坐在餐厅里抽烟,看着门外乱糟糟的人影,冷眼看着这群犹如蚁群炸窝般的土着。这群人杀与不杀毫无意义,他们的目标只有罗兰和他的材料。
阿积去了左边土屋,丹尼去了后院和仓房,骆天虹提着八面汉剑进了主楼。
主楼也不过是几间连在一起的土木屋,外面围着木栏,里头分出两层,靠木梯上下,地方不大,房间不少。
骆天虹一路踹门,屋里能跑的人早跑了,剩下几只箱子和木架,药瓶翻了满地。
他从一间屋门前经过,听见里面有人拍门。
“放我出去,罗兰,是你吗。”
骆天虹停下,抬脚踹在门板上,门闩断开,木门往里倒去。
屋里站着一个金发女人,身上穿着棉制长裙,脸色发白,看见骆天虹后,整个人愣住。
“你是上次的那个东方人,你们没事?”
“什么叫你们没事?”骆天虹舔舔嘴唇,拍了拍门框,“就凭那个老鬼养的那几头畜生?那六头怪物连带那个叫玛丽莲的女鬼,全被我们斩成了碎肉。那个死老鬼倒是溜得快,我们正到处找他。喂,女人,你知道他躲在哪里吗?”
苏珊咽了一口唾沫,哆嗦着开口:“自从上次你们出事后,我就一直被关在这里……不过,我大概知道他会逃去哪里!”
骆天虹看了她一眼,“走,去见我大佬。”
苏珊不敢拖延,几分钟后,骆天虹将苏珊带回了餐厅。
餐厅门口全是血迹和碎木,苏珊看到地上那些怪物,满地的残肢断臂,碎裂的内脏,特别是看到玛丽莲那具被开山刀钉穿头颅的尸体,苏珊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板上。
李青坐在里面,烟已经抽了半截,脚边有枪,身后背着开山刀,玛丽莲还被刀钉在地板上。
骆天虹把人带到桌边,“大佬,找到博士老婆了,她说知道罗兰去哪。”
苏珊看着李青,咽了咽口水。
“我大概知道博士去了哪里,不是在地下实验室,就是在生长剧毒之花的溶洞里。”
骆天虹这才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兴奋,转头看向李青:“大佬,那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李青点头,“估计是吧。”
他说着起身,走到玛丽莲旁边,伸手握住刀柄,从她头上扯出开山刀。
刀锋带出血水,李青甩了甩,随手把刀背回去。
“带路。”
苏珊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李青,没敢多问,转身往主楼那边走。
阿积和丹尼这时也回来了,阿积手里拿着几个药瓶,丹尼背上多了一个布包。
阿积说:“屋里没有博士,人都跑了,只找到这些。”
丹尼接着说:“后院仓房也没人,有几箱草药。”
李青指了指苏珊,“她带路,先找地下实验室。”
几人各自检查武器,李青、阿积、丹尼、骆天虹都背着开山刀,骆天虹肩后还挂着八面汉剑。
苏珊带着他们从主楼二层绕到后面,那里有一段木梯往下,通向屋后的院子。
后院堆着木桶和草筐,苏珊停在前面,回头看了李青一眼。
“入口在下面。”
丹尼上前掀起地上的木板,下面露出向下的阶梯。
阶梯不宽,一路往下伸,下面昏暗,看不到太远。
骆天虹提剑下去,阿积随后,丹尼押着苏珊,李青走在中间。
越往下,草药味和血味越浓,墙边插着蜡烛,火苗晃着,照出一条不长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间地下石室,比上面餐厅还大。
一侧是石砌的祭坛,石面上有干掉的血痕,另一侧是拼出来的实验台,木板、石块、铁盆、玻璃瓶,全挤在一起。
墙上挂着铁链、布带和刀具,地面画着层层叠叠的符号,颜色发暗,有些地方还踩得乱七八糟。
丹尼看着那些铁链,“青哥,这里……应该用很多人做过实验……”
李青嗯了一声,目光落到实验台下。
罗兰博士就在那里。
他半跪在实验台旁,手里拿着针筒,胳膊上已经扎过,针筒里的液体剩下一点。
听见他们进来,他把针筒丢在地上,抬头看向苏珊。
“苏珊!你这个贱人,你竟然背叛我!”
苏珊吓得躲到几人身后,嘴唇发抖,不敢说话。
罗兰博士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狰狞地指着李青等人狂笑:“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我的心血,我的艺术!你们这些粗鄙的野蛮人都不得好死!”
罗兰突然双手抱头,双膝跪地。他的嘴里像吐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冒出一长串艰涩难懂、音节诡异的巫语。
李青听得莫名其妙,但他看着罗兰此刻翻滚、痛苦的模样,再看看那针筒,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前世看过的某部生化电影。
他无奈地伸手揉了揉眉心暗自腹诽:他妈的,这剧情是不是有点太老套了?
“我说博士啊,”李青站在几步开外,“我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想接你去港岛的实验室里搞研究,好好享福的。怎么你们这些当boss的,都喜欢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给自己来坨大大的?好好做个人不行吗,非得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此时的罗兰博士,根本已经听不进李青的叽叽哇哇了。他的身子开始弓起,腰背往上顶,衣服被撑得裂开。
他的十指拉长,指甲变成利爪,脸侧和肩背冒出粗粝的毛皮,牙齿露出来,片刻工夫,他整个人像一头立起来的豹兽,四肢贴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吼。
李青看着这头豹兽,心里不禁暗暗惊讶。
他娘的,这些反派boss难道都是气运之子?最后关头给自己打一针,居然也能瞬间强化成功而不爆体?这要放在港岛那帮烂仔身上,早就烂成一滩血水了,真是太没天理。
不过,惊讶归惊讶,李青是半点亲自动手的欲望都没有。老板亲自下场肉搏,还要手下这些比双花红棍还厉害的小弟干什么?
“大家注意了!”李青一边喊着,一边极为自然地拉住苏珊的胳膊,退到一边,“这种最后关头变身的boss,一般都皮糙肉厚、爆发力极强。你们几个别收着,全力以赴,砍碎他!”
阿积眼神一冷,反手拔出短刀;骆天虹狂笑一声,背后八面汉剑“铮”然出鞘,剑锋直指怪物;丹尼则双手紧紧握住了开山刀,挡在李青前面。
罗兰博士喉咙里又吼了一声,四肢一弹,整个人贴着墙面窜起。
那头豹兽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后腿猛地一蹬地面。借着这股恐怖的爆发力,“咻”的一声斜窜上了侧面的石壁。
锋利的爪子在石壁上抓出四道深深的白痕,怪物借着墙壁的反弹,身形在空中扭转,硬生生地从阿积、骆天虹和丹尼的正面防空上方突破了出去。
阿积反应极快,反手一刀撩起,刀锋擦过怪物的腰侧,带出一片血雨。但那怪物根本不恋战,强忍着刀伤,落地后一个翻滚,直接从准备大战一场的三人上空逃跑,眨眼间就逃得无影无踪。
骆天虹举着剑,丹尼保持着劈砍的姿势,面面相觑。
李青跳脚,叫骂起来:“干!剧本不对啊!这老鬼变了身居然不打架,直接跑路?赶快给我追,别让他跑了!”
被一头野兽耍了,阿积三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三人如同离弦之箭追了出去。
地下室里只剩下了李青和瑟瑟发抖的苏珊。
罗兰博士丢下的针筒还在地上,实验台上摆着一排瓶子,瓶口用布塞着,有些里面是药水,有些是草药渣。
李青呵呵一笑,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的走到那张凌乱的实验台前,随意拨弄了一下几个装着绿色汁液的烧杯,转头看向苏珊。
“罗兰太太,苏珊女士,你过来看看,这里面哪一种是博士做实验用的剧毒之花?”
苏珊咬着下唇,战战兢兢地挪步过来。她一个个看过去,又拿起几个瓶子闻了闻,最后摇头。
她对着李青摇了摇头,小声道:“都……都没有。博士以前和我说过,那种毒花的毒性和活性很难保存,摘下来时间一长就会失效。所以他一般都是提前一两天亲自去采来,直接配成实验药剂。这里剩下的,只是一些普通的致幻草料。”
“这样啊。”李青摸了摸下巴,“那我们就只能去一趟生长毒花的地方了。”
苏珊的眼中闪过极度的抗拒,她连连后退,拼命摇头:“不……我不要去!那里到处都是沼泽,那里很危险,沼泽里有虫,还有…………而且罗兰变身了,他一定会去那里……”
李青笑着打断她,“走吧,在我身边能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不在我身边,我估计博士不会放过你。”
苏珊看向通道,又看向实验台,犹豫了一番后,只能流着眼泪,“我带你去。”
苏珊带着李青出了地下实验室,后院已经没人了,木桶倒在地上,主楼那边的门开着,院里的火堆还冒着烟。
李青走到餐厅门口,把地上的AK捡起,检查弹匣,又从桌边拿了两个备用弹匣塞进腰后。苏珊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李青背好开山刀,“别看了,带路。”
苏珊带着他从庄园后门出去,沿着木栅栏外的小路向着庄园外一处巍峨的大山走去。
山路藤蔓交错,蚊虫肆虐。但李青走在其中,却连一片叶子都不曾沾身,满级铁布衫和化境的武术底子,让他在这种恶劣环境中如履平地。苏珊则是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带路,裙摆沾满了泥泞。
两人顺着大山脚下绕行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弥漫着惨绿色瘴气的沼泽地挡住了去路。
泥潭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毒气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苏珊边走边说:“博士以前每次去溶洞,都不让我跟着。我只去过洞口,他说里面的花会让人中毒,采的时候要用布蒙住口鼻。”
李青问:“他用那些花做什么?”
“混进药剂里,再配动物血、毒蛇毒液,还有一些部落祭司留下的东西。”
“祭司留下的东西?”
“符号,草药,仪式,还有他们说能和祖灵说话的药粉。博士起初不相信,后来他学得比他们还多。”
李青笑了笑,“科学家学巫毒,人才啊,可惜啊,我带着诚意来的。”
两人走到山脚时,前面变成低洼地,水坑连着水坑,草从水里冒出来,有些地方看着能落脚,有些地方一下就陷下去。
走了不久,苏珊停下脚步,指着沼泽斜对面的一处石壁:“那边就是了!穿过这片沼泽,那里的山体有一处溶洞……”
李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山壁下有个溶洞入口,洞前的草被踩倒了不少,旁边还有几块石头。
更远处,三道人影正围着一头怪物打,怪物四肢着地,又能立起扑杀,肩背毛皮外翻,侧腰和腿上有伤,正是变身后的罗兰博士。
李青看得乐了,“还真跑这儿来了,看来这花是他命根子。”
李青回头看她,“你知道哪条路能过去吧?”
苏珊点头,“跟着草高的地方走,别踩水面发黑的地方。”
“那就走。”
苏珊只好在前面带路,两人穿过沼泽,李青提着枪,偶尔看向前方战斗。
洞口那边,阿积、骆天虹、丹尼三人,正将变身成豹兽的罗兰博士围在中央,展开着一场惊心动魄的绞杀。
变身后的罗兰确实强得离谱。他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黄黑色的残影。他每一次挥动利爪,都能在坚硬的石壁上撕开深深的沟壑。
但围攻他的人,也是一群经历过神血强化的高手。
“老鬼,受死!”骆天虹狂吼一声,一脚踏碎脚下的岩石,整个人凌空跃起,劈向罗兰的头颅。
野兽感受到了这一剑的致命威胁,发出一声狂吼,双爪交叉在头顶硬抗。
“铛!”火星四溅,金属与坚硬兽骨的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罗兰被这一剑力量劈得双膝一弯,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就在罗兰全力抵抗骆天虹的瞬间,丹尼顺着地面猛冲过去,手中的开山刀带起一阵恶风,斩在罗兰刚才的那条后腿弯上。
“噗嗤!”开山刀深深砍进皮肉,卡在了骨头上。
罗兰痛得发狂,狂暴的力量瞬间爆发,一爪将骆天虹的汉剑震开,同时飞起另一只脚踹向丹尼。
丹尼松开刀柄,双臂如铁箍般抱住罗兰踹来的粗壮大腿,体内“蟒蛇卸劲术”瞬间发动。罗兰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被丹尼硬生生导入地下,踩碎了脚下大片的石块。
借着这股反冲力,丹尼猛地一个过肩摔,生生将这头庞然大物砸翻在坚硬的岩石上。
“阿积!”丹尼怒吼。
一直在外围游走、寻找一击必杀机会的阿积,白衣如雪,却快若闪电,在罗兰倒地的刹那,便如同鬼魅般到了罗兰的咽喉处。
罗兰那双猩红的兽眼里终于闪过恐惧,挣扎着想要抬起利爪去挡。
太晚了,阿积默默暗叹一声,他信奉的永远是“快、准、狠”。手中的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刀光,刀锋顺着罗兰喉结下方的软骨缝隙,丝滑地切了进去。
一刀封喉。
紧接着,阿积手腕一拧,刀刃在罗兰的颈动脉里绞了一圈,随后抽身暴退。
“嗤……”
暗红色的腥臭血液从罗兰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溅起三尺多高。
罗兰野兽身体在地上疯狂地抽搐着,四肢胡乱地抓挠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骆天虹走上前,手中的汉剑倒转,对着罗兰的脑袋一刺到底,将他钉死在岩石上。
豹兽终于停止了挣扎,眼睛瞪着天空,失去了生机。
远处的李青看着这一幕,笑着拍了拍手,越过满地的碎石和血泊,来到三人面前。
骆天虹在罗兰博士身上抹了抹剑上的血,“大佬,博士没活口了。”
李青看着地上的怪物,啧了一声,“本来还想带回去让他做几年工,非要把自己弄成这样,我都救不了你。”
“行了,收工,进洞找东西。”李青当先一步向溶洞内走去。
溶洞入口不高,往里几步就宽了,里面有水声,李青走在最前,丹尼跟在他后面。
苏珊看着那黑漆漆的溶洞口,眼神闪躲,犹犹豫豫地停在了原地,死活不想再往前迈出一步。
“我……我不想进去……”苏珊的声音低若蚊蝇。
走在前面的李青仿佛根本没听到,而在苏珊侧前方的骆天虹,听到声音,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在港岛社团里混,最忌讳的就是留下知道底细又心怀怨恨的活口。
这女人既然已经失去了价值,留着只会是个累赘,更何况她丈夫刚死在他们手里,而且她知道的东西太多了,特别是强化的事,除了自己人,任何人不能知道。
骆天虹转过头,与身旁的阿积对视了一眼,又回头看着苏珊。
苏珊立刻低下头,“我只到过这里,再往里我真不知道什么了!”
阿积脚下的步伐轻盈无声,绕到了苏珊的背后。苏珊正双手绞着裙摆,满脸纠结,阿积左手猛地捂住苏珊的嘴巴,右手短刀,在苏珊白皙的脖颈上轻轻一抹。
苏珊的眼睛瞬间瞪圆,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绝望。她双手本能地想去抓自己的脖子,却被阿积锁住。温热的鲜血顺着阿积的刀身流淌下来,滴在泥土里。
骆天虹冷哼一声,走上前,一把抓住苏珊正在抽搐的脚踝,就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和阿积一起,将她拖到了不远处。
“砰。”
苏珊的尸体被毫不留情地扔在了罗兰变身后的那具丑陋尸体旁。两人堆叠在一起,鲜血混成了一滩。
处理完这一切,阿积与骆天虹并肩,重新向溶洞走去。
前方的溶洞通道里,光线越来越暗。
李青双手插兜走在最前面,丹尼紧随其后。听着身后传来的轻微拖拽声和沉闷的肉体落地声,李青的面色没有变化。丹尼也像是聋了一样,盯着前方的路。
在这个复杂的港综世界,加上这片无法无天的非洲,仁慈是最廉价的废品。
“走快点。”李青的声音在潮湿的溶洞里回荡,四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溶洞深处那幽暗的未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