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珠尔的风向在两天之内完全转变。
李青站在顶层窗边，看着港区主路上一辆辆货车进出，萨卢姆的招牌早已摘掉，原有仓单、原有班底、原有武装全被张彼得和周美莲、麦荣恩一层层理清干净，连法耶都老实带着人来登记，港口这盘棋到了这里，算是真正收尾。
门外传来脚步声，丹尼推门而入：“青哥，下面的人都到了。”
李青转身向外走去说道：“港口拿下来，总得把后面的位置摆清楚，免得明天又有人觉得可以浑水摸鱼。”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法耶、达博、巴尔德这些本地老人坐在一边，霍华德、陈国华、周美莲和梁启森坐在另一边。
麦荣恩立在墙边，屋内几道目光碰触到他身上都会自觉移开。
李青走到主位坐下，点燃一支烟，首先看向法耶：“你先说，原有码头那边还有没有不服气的。”
法耶腰背绷紧，连忙回答：“有几个人昨晚跑去原有城区，想找萨内抱团，我已经叫人盯住了。大多数都认清了形势，知道现在港口是谁说了算。”
李青弹了弹烟灰：“盯住就够了，不要乱杀。班珠尔地方不大，生意要做，秩序也要建立，谁再敢伸手搅事，那时再处置不迟。”
麦荣恩接过话头：“青哥，港区安保我已经重新安排，三班轮换，仓门、堆场、栈桥、调度室，全都派人盯着。原有武装里愿意归顺的，我让他们先从外围做起，谁手脚不干净，我当场收拾。”
李青露出笑意：“你坐在这里，我省心。”
麦荣恩咧嘴一笑：“这些人，讲道理时个个都会哭穷，真把拳头摆出来，脑子也就清醒了。”
屋里有人附和地笑了两声，但没人敢多嘴。
张彼得将一叠文件推到桌上，说道：
“股权、仓储、拖车、装卸、安保，已经全部纳入新体系。从今天起，港区进出货、泊位调度、欠薪补发、通关关系、外海线对接，都走清和的章程。
法耶以后不再替谁收保护费，他挂本地事务经理，负责处理外部的人情关系。
霍华德主理商务，陈国华负责调度和重整，周美莲管账，梁启森管工人班次。”
达博听完，连忙赔笑：“张先生安排得十分细致，我们这些老股东也心服口服，只求后面别把以前那些原有账全算到我们头上。”
张彼得抬眼看他：“以前你吃进去多少，不归我管。从现在开始，谁再碰假单和夹账，我就按新规矩算账。”
李青将目光投向麦荣恩，“明面上的位置，他们都知道了。你这边，我再说一次，班珠尔以后由你坐镇，港区商贸、安保、运维，全部收在你手里。
明面上的事，按公司规矩来，暗地里的武力、原有人的反扑、附近那些想伸手过来的地头蛇，都由你处理。”
麦荣恩点头：“谁在港区外面生事，我先把人揪出来，再问出背后是谁，这个我熟。”
李青笑了笑：“生意也得看住。这里不是给你逞威风的，而是我们的样板。港口稳住了，后面的人才知道清和是如何吃下一块地方的。”
麦荣恩抬起下巴：“青哥，我懂。人要服，货要走，账要进，夜里还得没人敢开枪。谁坏了规矩，我拿他来立规矩。”
李青点点头，又转向张彼得：
“你和吉米那边去对接，班珠尔暂时由你们两个协商总控。港口怎么接轨，航线怎么衔接，海关、税务、警署那几条线怎么继续渗透，你们比我熟。我人要离开一阵，回来之前，别让我看到这里出岔子。”
张彼得靠着椅背，“青哥放心，港口既然已经改姓，就不会再让人拿回去。吉米懂管理，我懂人心，这里又有荣恩，外面的关系线我和吉米慢慢梳理，班珠尔不会乱。”
李青看着他：“嗯，这里的管理是中之重，不是港口多重要，是以后结合各处情况的管理经验。”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各项事务逐一落实，等人群散去，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
霍华德他们带着文件下楼，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李青、张彼得、丹尼和麦荣恩四人。
张彼得说道：“青哥，你这次真准备亲自进入尼美亚深处？”
李青嗯了一声：“那个地方，别人去我不放心，也没那个能力对方那些东西。”
麦荣恩皱眉：“要不要我带一队人跟你过去？”
李青摆摆手：“不必，人多去了反而是拖累。”
麦荣恩咂了咂嘴：“我知道你们几个能打，可那地方不同于码头。上次阿积他们进去，狼狈逃了出来，说明里面的东西不简单。”
上次那支探索小队的名字，他一直记得，泰德、比尔、阿川、哈桑、扎因，各有本事，认路的、追踪的、枪法、野外经验都不差，最后n能见到的只有阿积和骆天虹。
李青吐出一口烟，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我还真有点可惜，那四个要是能活着回来，再经过一轮神血强化，我就不必再组建第二支探索队了，哎，都是人才啊，偏偏让我碰上这种事。”
丹尼站在旁边，低声说：“青哥，是那个博士太邪门了。”
李青抬头看他：“邪门归邪门，我自己也有责任。血兰花，我把能用的都用掉了，新种的还没出来，就想着找替代材料，现在回头看，这一步走得糊涂了。”
张彼得眼神微凝：“青哥，你要找和血蓝花一样的东西？”
李青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是啊！罗兰那套实验，和我印象中某种东西很像，又不像，我得去看一看。”
麦荣恩听得心里发痒：“青哥，你到底在找什么？”
李青看了他一眼，随口道：“太阳阶梯。”
麦荣恩愣了愣：“太阳阶梯，这是什么宝贝？”
李青笑了：“本来就是宝贝，真要让我找到，好多兄弟就能解放出来放手干了，特别是缅国那些兄弟，现在都被拖在里面了，我还不敢把人调出来。”
张彼得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而把话题拉回正事：“既然你要亲自去，班珠尔这边的人，除了荣恩，剩下的都不适合，毕竟那些怪物很强。”
李青点头：“这次不带港区附属人手，一个都不带，队伍越大，目标越大，补给越麻烦，反而不方便。”
丹尼摸了摸鼻子：“那就是我们四个？”
李青笑着看他：“你、我、阿积、骆天虹，四个人足够了，再多也是累赘。”
麦荣恩听完，道：“普通枪手跟着去，也只是背东西，真碰上那个什么玛丽莲或者半成品，估计还没看清就得躺下。”
李青敲了下桌子：“罗兰这次要活的。他手里的实验材料、药剂配方、地下石室那些东西，我等清清楚楚的看一遍。”
张彼得说：“青哥，这段时间为一直在班珠尔，有什么事传讯给我。”
“好，”李青站起身，“罗兰是核心，庄园是核心，实验材料也是核心，这是我来的主要目标，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晚上，港区营地里灯火通明。外面车队进出，远处吊机照常作业，主路边的岗哨换了新班，清和的人已经将这片地方经营成了自己的地盘。
李青回到营地时，阿积和骆天虹正在偏棚里整理装备，丹尼蹲在木箱前，将枪械一件件拆开检查。
李青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笑道：“你们三个，这么急吗？”
骆天虹正在擦拭汉剑，“废话，那鬼地方我早就想再回去一趟。上次丢脸大了，连麦荣恩都敢说我被怪物追着跑，这次，那个玛丽莲，我劈了她。”
李青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把短刀看了看：“你上次不是说她很难缠？”
骆天虹抬起头，“难缠才有意思。上次她人不人鬼不鬼，冲得快，扛得也住，但对手难寻。现在想想，手都痒，老子这是不是他们说的犯贱。”
阿积坐在另一边，将一排弹匣按顺序码好，“你是犯贱，但罗兰博士是首要目标。要是让他跑了，再杀一百个玛丽莲也没用。”
骆天虹不耐道：“我分得清轻重，两不耽误。”
李青放下短刀，转向阿积。
阿积手里的活也没停，短刀、手枪、步枪、绳索、药包、炸药，一样样归类收好。
李青在他旁边坐下，点了支烟：“还在想那几个人？”
阿积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嗯了一声：“他们是青哥指名建的第一个小队，我把他们弄没人。”
李青看着他：“意外，都是意外，别想了。”
阿积将弹匣装回皮袋里，低声说：“所以这次得把罗兰带回来，不能让他死得太便宜。”
李青吐出一口烟，拍了拍他的肩膀：“行，罗兰重要，但是他改造人的材料更重要，人没有有关系不大，最重要的是材料。”
阿积d点头，把最后一个皮袋扎好，放在旁边。
丹尼那边已经把三支长枪拆完又重新组装回去，李青走过去，靠在木箱边看着他：“你检查几遍了？”
丹尼抬头：“第三遍，那些怪物能远距离解决就远距离解决，青哥，你不是说拿东西要是会传染，就糟糕了吗。”
李青笑道：“那只是我臆想的，应该不会。”
丹尼低头继续擦枪：“还是远点解决安全。”
丹尼又拿起一把匕首，翻来覆去地看：“青哥，这次真不用车队？”
李青摇头：“不用。班珠尔往东走，先穿过冈比亚河流域，再往内走，地势会越来越零碎。尤其往尼美亚深处，洼地多，草甸和林地交错，雨一落下来，车轮陷进去就得靠人推。”
阿积点头：“上次我们就是后面舍了车，改骑马。再往里，马都不好走。”
李青点头：“所以，，这次从一开始就轻装。统一骑越野战马，装备只留刚需，步枪、手枪、冷兵器、爆破装置、应急物资，其他的全砍掉。”
骆天虹咧嘴笑了：“青哥，那鬼婆子上次挨了我几剑，这次我就拿它送她上路。”
丹尼问道：“青哥，罗兰手里那些怪物，子弹管用吗？”
李青眼神微眯：“能管用，但要打中要害，必然头部、脊椎等，那些半成品和玛丽莲，恢复力也不差。真遇上，斩头、断骨，一口气打穿。”
丹尼点头，把手边的霰弹和手雷分开装好：“那我多带点近距离用的。”
李青看着他：“你带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再加就得让马骂人了。”
丹尼认真地回答：“不会的，我会控制重量。”
李青笑了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喇叭和工人的喊话，李青往椅背上一靠，思绪放开。
班珠尔到尼美亚深处，很多地方连像样的村镇都没有，河道和洼地把路切得零零碎碎，再往里还有雨林和原有部落地盘。
上次阿积他们能摸到庄园，是踩着哈里的地图和玛丽莲、瑞克追进去的，这一次，他们只能靠记忆再找回去。
这不是李青非亲自去一趟的原因。
别人不知道罗兰手里的东西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却有数。血兰花已经给他撬开一道门，要是罗兰的实验材料真跟太阳阶梯有关，那这东西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最好真是。”
骆天虹偏头看他：“青哥，你骂谁？”
李青笑道：“骂罗兰那个老鬼，弄出来的东西，看着像回事，又差一点。要真是我要找的东西，他这东西就太珍贵了，要不是，我先把他腿打断。”
丹尼眨了眨眼：“先打断腿，也行。”
李青看着他那张脸，笑着摇了摇头。
休整持续到后半夜，四个人把所有东西都重新检查了一遍，枪械弹药按用途分装，短刀和爆破物分别挂在不同的马包上，药品和净水片归丹尼保管，绳索、钩锁、备用火种和小锅都精简到最少。
李青又亲自去看了马，挑选了四匹耐跑的本地战马，肩背结实，脾气也不错，适合走长路。
天快亮时，李青才回屋小睡了一会儿。
再醒来时，港区已经恢复了喧嚣。外面的人都知道李青要走，霍华德一早过来递交了几份补给单，周美莲把能换成硬通货的都换了，盐、药、子弹、炸药、净水片、压缩干粮，样样都按轻便来配置。
中午前，张彼得从主楼下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绘制的路线图：
“我让本地向导和老商队的人介绍了延路的情况，班珠尔往东这一线，大路还能走，过了中段就得贴着原有商道南沿进入，再往里有一段湿地。”
李青接过图看了几眼：“够用了。”
张彼得说：“班珠尔这边我看着，有什么事情，我和麦荣恩去接应。”
李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老大的厉害不是你能理解的。”
张彼得点头，丹尼已经把马缰绳理好，走过来问道：“青哥，现在出城？”
李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朗声说道：“走吧。港口有人看着，我们也该出发了！。”
四人各自翻身上马。
阿积背着短刀和步枪，骆天虹将汉剑挂稳，丹尼最后检查了一遍马包，确定没有松脱，才牵着马转向城外。
马蹄踏过港区外的土路，四骑一前一后出了城。
班珠尔的楼房、仓库、栈桥和河道渐渐落在身后，前方是草地、荒路、零散村落，以及往东蜿蜒的商道，一路伸向更远的内陆。
再往前，就是碎裂的河谷、难行的湿地、起伏的高草带和那片吞噬过人命的雨林。
李青骑在最前头，迎着东面的风，他们四个，一路向西非深处扎去，去找一个藏在林海尽头的庄园，去抓一个疯子，也去看看那东西是不是他都惦记许久的东西。
阿积在后面说道：“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能走到第一段高地。”
李青嗯了一声：“那就先赶到高地，晚上不进湿地。”
四匹战马沿着原有商道一路向东，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