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的心猛地一揪。
她知道秦放在闭关，知道他想要提升实力，想要为姥姥他们报仇。
只是，她不知道他会这么拼。
为了心中那份执念，强行动用时间之力，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凌雪慌了。
“秦放……秦放！”
她急忙上前，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想要将他从入魔的状态中唤醒。
可秦放不为所动。
他盘膝坐在榻上，双眼睁着，瞳孔中却是一片混沌，根本没有焦点。那些暗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不断游走，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
凌雪伸手去触碰他的脸，指尖刚触及他的皮肤，便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给弹开。
她的手被震得有些许发麻。
可她顾不上疼。
“秦放，你看着我，秦放！你醒一醒！”
他听不见。
他的意识深陷于内心的魔障之中，像是被困在了一座无形的牢笼里。那些仇恨、懊悔、不甘，化作了无数根锁链，将他死死缠住，越缠越紧。
周围的灵力还在疯狂地向着秦放体内汇聚，五行聚灵阵运转不停，在时间乱流下，灵气的涌入速度早已超出了圣武境修士能够承受的极限。
在这种情况下，他体内的灵力早已变得狂躁无比，在他全身经脉中暴蹿。
他的经脉上早已百孔千疮，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渗血，若不是归元炼体诀在拼命修复，他的经脉恐怕早就断裂殆尽。
凌雪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出有多难受。
她恨自己修为太低，恨自己帮不上忙。她从小跟着药姥学医，救过无数人，可此刻，她最想救的人就在眼前，她却束手无策。
她不知道该如何做。
医师的本能让她抬起手，将自己的灵力渡入秦放体内，试图以此安抚住他体内暴乱的灵力。
可她的灵力对比秦放此刻的灵力，其作用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灵力刚一进入他的经脉，便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撕碎、吞噬，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激起。
凌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不是爱哭的人。从小到大，她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此刻，她控制不住。
“秦放……”她的声音发颤，“你醒醒……你看看我……”
他看不见。
他听不见。
他被困在黑暗里，而她站在光里，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她不知道那道墙有多厚。她只知道，她要把它撞开。
就在她为此毫无办法之际，她手上的那串五行灵珠手链突然有了反应。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从珠身深处响起。
似乎是感应到了五行聚灵阵的存在，她一直戴着的灵珠手链竟在这一刻全部激活。
五颗小巧的珠子从凌雪手上飞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缓缓升到秦放头顶。
它们在他头顶三尺处静静悬浮，排成一个圆环，五色灵光自珠身闪烁，交织成一道斑斓的光芒。
那道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
它像是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按在秦放头顶，然后缓缓向下蔓延，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有了灵珠的坐镇，那些疯狂涌入秦放体内的灵力开始逐渐温和了下来。
不是停止了，是被梳理了。
五行灵珠将涌入秦放体内的灵气一一过滤，剔除其中的杂质，调和其中的属性，让原本狂暴的灵力变得柔顺、温驯，再缓缓送入他的经脉。
那些正在扩张的裂纹，终于停止了蔓延。
凌雪见机，再一次上前，伸出手，轻轻环住秦放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秦放，”她轻声唤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他，“是我，凌雪。我来了。”
她一声一声地唤着，不疾不徐，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眼中的泪水悄然滑落，滴在秦放的手背上。
这一次，似乎有了效果。
秦放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那些暗金色的光芒开始消退，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了一般，渐渐收敛回他的体内。那道疯狂运转的时间领域也终于放缓了下来，后山中的时间流速回归正常。
他的神智一点点被唤了回来。
先是听觉。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像是在天边，又像是在耳前。
然后是触觉。
他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手在抱着他，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手背上。
最后是视觉。
眼前那片无尽的黑暗开始出现裂缝，五行灵光的光芒从裂缝中涌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眨了眨眼。
混沌的瞳孔中，渐渐映出一张脸。
那张脸上有泪痕，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慌张。
他认得这张脸。
他怎么会不认得。
“雪……雪儿。”
秦放的声音沙哑，显然是常年没有说过话的原因。
凌雪听到他叫自己，连忙起身，两只手轻轻捧起秦放的脸，心疼地看着他：
“我在，我一直都在呢。”
秦放此刻虚弱无比，意识也处于半清醒的状态，对于凌雪的突然出现，他却只道是自己的幻觉。
而眼前的这张脸，他这十二年来不知在脑海中幻想了多少遍。
“雪儿，我好想你。”
他的身体一软，倒在她怀里，嘴里喃喃。
凌雪抱住他，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后背，将自己的灵力小心地渡入他的体内，替他稳住心神。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安抚着他。
“我也想你。”她的声音很轻。
感受着这久违的温暖，秦放逐渐安静了下来。
这么久以来，他没有休息一天，此时的他再也撑不住了。
他就这样躺在凌雪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平稳，那些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然后，他睡着了。
凌雪没有动。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慢了许多，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稳。
她低着头，看着他安详的脸，看着他睫毛微微颤动，看着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药堂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也是这样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懒散的家伙，有一天会为了她闯入兽潮，会为了宗门豁出性命，会因为自责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这样抱着他，守着他，心疼得说不出话。
凌雪将秦放小心地放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她轻轻躺在他身侧，将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
她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缓缓闭上眼睛。
就这样，她抱了他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