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雾缭绕中,一座犹如被巨斧劈开的孤岩赫然耸立。
岩石底部,有一道狭窄的裂缝,形如一只微张的兽口,勉强只能容许一人侧身而入。
这便是骨七口中的藏身地——守魂窟。
然而,林屿并没有立刻迈步。
他操控着苏铭的身体,停在裂缝外三丈处。
那双青金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洞口外。
在那里,歪歪扭扭地插着三根残破的拘魂旗。
旗帜由不知名的兽皮缝制,边缘已经腐烂,但旗面上却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扭曲的符文。
最让林屿警觉的是,那旗面上还挂着几滴未干的魂油,正顺着旗杆缓缓滑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刺鼻腥气。
“这就是你说的,绝佳的藏身地?”林屿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喜怒,但周围的温度却仿佛瞬间下降了冰点。
骨七吓得直接跪倒在地,骨杖磕在石头上:“大人!小的发誓,此窟本是旧日阴兵守桥之所,数百年来早已废弃,连枉死城的巡游卒都不愿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三根拘魂旗……绝对不是小的立的!小的上次来时,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林屿没有说话。
他微微闭目,强大的魂力顺着地脉悄无声息地蔓延过去,仔细辨别着旗面上魂油的气息。
第一层,是拘魂军那种夹杂着官面死气的腐臭味;
第二层,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充满戾气的血腥味,
而最让林屿心惊的是第三层气息。那是一缕极其隐晦,却高高在上的威压,虽然只有一丝,但却透着一股凌驾于鬼将之上的恐怖意志。
鬼王残威。
真有意思。一个废弃的破洞,居然凑齐了官府、流寇和土皇帝的味儿。
这哪是藏身地,这分明是个戏台子。
“大人,追兵就在后面,这旗子说不定只是谁随手插的,咱们赶紧进去躲躲吧!”骨七见林屿沉默,忍不住焦急地催促。
“随手插的?”林屿冷笑一声,“旗面上魂油未干,说在这等死地,谁会闲得无聊随手插三根拘魂旗?要么在圈地盘,要么是在钓鱼。”
林屿抬手,指尖逼出一缕若水灵力,在半空中画出一道隐匿符文,将洞口那微弱的气息波动彻底封死。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骨七,目光如刀:“老夫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不是早知此处有人设伏,故意引老夫来趟这浑水?”
骨七浑身的骨骼都在剧烈颤抖,他那残破的半截胳膊拼命地摆动:“没有!绝对没有!大人,小的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算计您啊!小的若是说谎,就让小的被业火焚魂,永世不得超生!”
骨七沉默了片刻,鬼火剧烈跳动,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颓然地垂下头,不敢再有半分隐瞒:“大人,小的承认……这守魂窟,其实还有一条裂口,在孤岩的背面。那条裂口极其隐蔽,就算洞前有陷阱,咱们也可以从背面绕过去……小的只是怕大人嫌绕路麻烦,才没敢说……”
“你倒是有几分小聪明。”林屿眼底闪过一抹杀机。
若此刻杀了这拾骨者,虽然解气,但自己对这片荒原的暗道仍不熟悉,收益为零;留着他探路,虽然有反水的风险,但只要控制得当,便是一枚极好的探路石。
“带路。”林屿收敛了杀意,“走背面的裂口。你走前面,老夫隔你三丈。若前方有什么异动,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活下来。”
骨七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领着林屿绕向孤岩的背面。
在这过程中,林屿看似步伐僵硬,实则在骨七走过的每一个脚印上,都悄无声息地留下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魂丝。只要骨七有任何异动,这些魂丝就会瞬间切断他的魂体枢纽。
孤岩背面,果然有一道被茂密黑藤遮掩的裂隙。
骨七用骨杖拨开黑藤,当先钻了进去。林屿紧随其后。
一入裂隙,周遭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陈腐的死气。
走了约莫几十丈,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两人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中出奇地安静,没有一只鬼物游荡。但在四周粗糙的石壁上,却密密麻麻地插着无数柄残破的旧兵器:断裂的生锈铁剑、缺口的巨斧、半截的长矛……
每一柄兵器上,都缠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那是兵器主人死前留下的一丝残怨。
千万缕残怨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互相冲撞、交织,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混乱魂场。
林屿的眼眶中魂火猛地一亮。
这天然的屏障,别说是石嚎那个鬼将,就算是真正的鬼王亲至,神识一旦探入这里,也会被这些杂乱无章的残怨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地方的阵法布局,简直比人界那些号称‘天机不显’的大阵还要浑然天成。只可惜,这等好地方,通常都住着些不好惹的邻居。
林屿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苏铭肉身的气息,没有触碰任何一柄兵器。
他打量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洞窟最深处的一方漆黑的石台上。那石台上,似乎盘膝坐着一道模糊的黑影。
就在这时,洞窟深处那无尽的残怨交织声中,突然传来了一道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生铁在摩擦的鬼声。
那声音不大,却无视了混乱魂场的阻隔,直接在林屿的识海中炸响。
“外面的活人……”
“你,吞过我的魂?”
林屿的身体猛地一僵,左腿的冰晶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断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