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听着师父的吐槽,心中虽然无奈,但也只能保持沉默。
然而,就在林屿笑得最开心、甚至准备在虚空云朵上打个滚的时候。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那片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烂泥地。
林屿脸上的狂笑,就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卡住了喉咙,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玄天戒内部的虚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息之后。
“啊啊啊啊啊啊——!!!”
林屿那原本凝实如玉的魂体,在这一刻因为极度的痛心,边缘的轮廓甚至剧烈地波动起来。
“清心兰!那是老子的银斑清心兰啊!!!”
林屿的虚影在戒指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疯狂地跳脚,手指颤抖地指着外面的两只白鹤,破口大骂:“这该死的扁毛畜生!偷吃别人的灵药也就罢了,竟然敢动老子用来做养魂香的药引子!”
看着地上那一摊烂泥和残根断叶,林屿的心都在滴血。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几个月那黯淡无光的抽烟生涯。
“苏铭!你还愣着干什么?!”林屿的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尖锐起来,“给老子上去揍它们!拔光它们的鸟毛!把你那水箭术、水牢术全给我砸过去!快去把剩下的那几株给老子抢回来!”
苏铭无奈回应道:“师父,您刚才也看到了。那是掌门的鹤。就算我真的动手,我一个筑基中期,怎么去抢一只至少是三阶巅峰的大妖嘴里的东西?去了也是跟影一样被扇飞。”
“掌门的鹤怎么了?!掌门的鹤就能随便吃老子的香了?!”林屿依然在气头上,但听到苏铭理智的分析,他那近乎癫狂的情绪终于被强行拉回来了一丝。
他极其烦躁地在虚空中来回踱步,咬牙切齿地嘟囔着:“不能硬抢……打不过……还有背景……”
突然,林屿的脚步停住了。
他那张气得扭曲的老脸上,表情极其迅速地发生了变化,最终定格在一个充满着算计和狡黠的冷笑上。
“抢不过?那就不抢了。”林屿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往日的阴沉和冷静,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动了两下。
“遇到这种有背景有实力的,硬刚是最愚蠢的。咱们得用文明人的方式解决问题。”林屿在识海中对苏铭说道,“打不过,就去告状!”
“告状?”苏铭一愣。
“废话!掌门的鹤偷吃外门弟子的灵田,这事说到哪里都是你有理!”林屿迅速理清了思路,“这是什么性质?这是领导的家属侵占基层员工的合法私有财产!你去掌门峰,直接找掌门评理去!”
苏铭听到这个提议,本能地感到一阵犹豫。
“师父,这……不太好吧?”苏铭在心里权衡着利弊,“就为了区区几株清心兰,我去惊动掌门?这会不会显得我这人太斤斤计较,格局太小?万一掌门觉得我小题大做,反而惹他不快呢?”
“什么叫区区几株清心兰?!那是给老子续命的!”林屿一听这话,立刻又炸毛了,冷哼一声反驳道,“你以为这是格局的问题?错!这是底线的问题!”
林屿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苟道,不是让你一味地当缩头乌龟!别人踩到了你的头上,你连个屁都不敢放,那叫懦弱!你不去告状,那两只扁毛畜生就会觉得你好欺负。它们今天来吃清心兰,明天就敢来吃你的星尘粉,后天就敢直接在你的洞府里拉屎!你这观星崖以后就成了它们的免费食堂了,你还闭什么关?修什么仙?”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让苏铭陷入了深思。
“况且,你现在是什么身份?阵峰真传弟子!玄珩真人的亲传徒弟!”林屿循循善诱,“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阵峰的脸面!阵峰真传的灵田被毁了,你这个当师父的玄珩真人脸上能有光?你现在去告状,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维护师门的尊严!你得把这事上升到宗门脸面的高度!”
苏铭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苏铭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师父说得对。那……我去试试?”
就在师徒两人在识海中敲定计划的时候,外界的“洗劫”也终于结束了。
那只掌门白鹤将最后一块看起来还算新鲜的清心兰根茎吞下肚,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它转过头,看了一眼浑身是泥的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无趣。
它拍打了一下那双巨大的翅膀,卷起一阵狂风,带着那只灵兽峰的白鹤,极其嚣张地冲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了云海深处。
苏铭快步走到那棵古树下。
坑里,影正极其艰难地蠕动着身体。它那一身原本柔顺油亮的漆黑羽毛,此刻不仅沾满了散发着腥臭的烂泥,还折断了好几根。它那双金色的眼瞳中,往日的锐利和凶悍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浓烈的委屈和挫败感。
它看到苏铭走过来,短小的喙里发出一阵极低的“吱吱”声,像是一个在外面打架受了委屈回家找家长哭诉的孩子。
苏铭蹲下身子,没有丝毫嫌弃地伸出双手,将这个脏兮兮的毛球捧了起来。
“行了,别叫唤了。”苏铭的手指极其轻柔地在它那杂乱的羽毛上顺了顺,用液态灵力将它体表的污泥一点点剥离。
感受到苏铭掌心的温度和灵力的安抚,影终于不再挣扎。它极其虚弱地将那个小脑袋死死地缩进了苏铭的手里。
这还是它出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毫无反抗之力的绝望。
“在修仙界,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愤怒和倔强,改变不了体型和境界的差距。”苏铭的声音很轻,,“等你长大了,等你有了一口啄穿大妖的修为,再去把今天的场子找回来。”
影缩在苏铭的颈窝里,微弱地“啾”了一声。
苏铭站起身,看着那片已经彻底废掉的灵田。
他极其耐心地在烂泥里翻找着。足足花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在一块大石头背后的泥缝里,扒拉出三四株因为位置隐蔽而幸免于难的银斑清心兰。
看着手里那几株可怜巴巴的草药,苏铭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中。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