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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功场的青砖地上还留着未干的汗渍,林小满正带着新学员压腿,忽然被门口的动静惊得回头——一辆漆黑的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车窗降下,露出张被雪茄烟雾模糊的侧脸。

“周馆主在吗?”穿黑色西装的司机躬身询问,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周明砚刚把“守正”木牌擦得发亮,闻声放下抹布,指节在粗糙的木牌上摩挲了两下:“我就是。”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男人穿着银灰色丝绸衬衫,领口别着枚祖母绿袖扣,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淬了冰的玻璃珠。他径直走到周明砚面前,递过烫金名片:“宏业集团,赵宏。”

阿武在旁边倒吸口凉气——这不是上次被拒的那个赞助商吗?手里还捏着扫帚的他下意识往周明砚身后躲,却被对方眼角的余光扫得一僵。

赵宏的目光掠过练功场:“周馆主真是会藏拙,这么好的地方,藏在老巷里太可惜了。”他朝司机抬了抬下巴,司机立刻打开公文包,露出里面的文件,“我想注资五百万,翻新武馆,建恒温训练室,再请国家队教练来指导。”

少年们的呼吸瞬间变粗,连林小满都停下了动作,膝盖还压在栏杆上,脚尖微微踮起。五百万——足够把这破落的院子拆了重盖,足够让他们穿上和体校学员一样的专业护具。

周明砚的手指在木牌上掐出浅浅的印子:“赵总上次来,我已经说过……”

“条件不变。”赵宏打断他,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却没笑意,“我只要月峰武馆的冠名权,还有……林小满必须签宏业的经纪约,代表集团参加商业赛事。”

这话像块冰投入滚油,练功场瞬间炸开了锅。

“凭什么让小满签经纪约?”阿武的扫帚“啪”地掉在地上,“她是我们武馆的人!”

“翻新武馆?怕是想把这儿改成商业会所吧!”

赵宏没理会少年们的怒视,只盯着周明砚:“周馆主,你教徒弟练‘守正’,可连像样的护具都买不起。上周有个孩子练侧踢伤了脚踝,是不是因为没专业垫子?”

周明砚的喉结滚了滚。确实,那孩子的母亲来闹时,他把准备给师父迁坟的钱都垫了进去,此刻裤兜里还揣着医院刚寄来的账单。

“我不同意。”林小满突然开口,校服裤的膝盖处磨出了毛边,却站得笔直,“我练拳是为了师父教的‘止戈为武’,不是去当摇钱树。”

赵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打量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小姑娘,五百万能让你师弟师妹们用上最好的器材,能让月峰武馆的牌子挂在市中心的商业楼里。你确定要因为一句空话,耽误所有人的前程?”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在少年们的软肋上。有人悄悄拽了拽林小满的衣角,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磨破的练功鞋,场子里的怒气渐渐变成了犹豫。

就在这时,柳月踩着自行车从巷口进来,车筐里的中药包晃出浓郁的药味。她是周明砚的师妹,在巷尾开着家小小的中医馆,平时总来武馆给学员们治跌打损伤。此刻她支起车子,目光扫过赵宏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赵总这袖扣,倒是别致。”柳月的声音清得像井水,“祖母绿配银灰衬衫,是去年拍卖会拍走‘青鸾玉佩’那位吧?听说那玉佩后来被查出是赝品,赵总为此赔了不少?”

赵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柳医生消息灵通。不过做生意嘛,难免走眼。”

“我更擅长看‘气’。”柳月蹲下身捡阿武掉的扫帚,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赵宏锃亮的皮鞋上,“赵总印堂发暗,怕是最近有破财之灾?”

司机突然上前一步,想隔开两人,却被赵宏拦住。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柳月:“柳医生会相面?那不如算算,我这笔投资能不能成?”

“成不成我不知道。”柳月站起身,药包在手里转了个圈,“但我知道,天上掉的馅饼,多半沾着毒药。”她走到周明砚身边,压低声音,“师父留下的那本《武德论》里夹着张地契,你记得吗?”

周明砚一愣。那地契他见过,师父说月峰武馆的地皮是当年一位老将军赠的,条件是“永为武地,不得商用”。

赵宏的司机突然接到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后附在赵宏耳边汇报。赵宏的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看来周馆主需要时间考虑,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他把张名片放在石桌上,“三天后给我答复。”

劳斯莱斯驶离时,柳月突然喊住他:“赵总留步。”她从药筐里拿出个小纸包,“这是艾草包,敷在您右肩,能缓解旧伤。您上周在马术俱乐部摔下马背,骨头错位没接好,对吧?”

赵宏的瞳孔骤然收缩,抓着车门的手猛地收紧。

等人走远了,阿武才敢开口:“柳医生,你咋知道他肩膀有伤?”

柳月打开药包,把艾草揉碎了分给学员们:“他衬衫领口歪了,是因为右边肩膀不敢用力;左手无名指关节有老茧,是常年握马缰磨的;刚才递名片时,右手扶了下右肩——那是脱臼后遗症的本能反应。”她顿了顿,看向周明砚,“而且他袖口沾着点红泥,城西正在拆迁的老马场才有那种红泥。”

周明砚拿起那张烫金名片,指尖冰凉。柳月说得对,师父留下的地契就藏在《武德论》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不得商用”——赵宏要冠名权,根本不是为了赞助,是想借武馆的壳,把这块地改成商业地产!

“那……我们怎么办?”林小满的声音有点发颤,她不怕练拳受伤,却怕这些朝夕相处的师弟师妹们最后连练功的地方都没了。

柳月走到“守正”木牌前,轻轻抚摸着刻痕:“师父说过,练拳的人,眼睛要亮,骨头要硬。亮,是能看穿把戏;硬,是敢说不。”她转身看向少年们,“你们愿意去那些铺着地毯的训练室,还是守着这青砖地?”

“守青砖地!”阿武第一个喊出声,扫帚在手里挥得像面旗帜。

“我们不要他的钱!”

“小满师姐不用去当摇钱树!”

喊声此起彼伏,震得墙角的旧沙袋都在晃。周明砚看着眼前这些晒得黝黑、膝盖带伤的少年,突然笑了。他想起师父临终前,也是这样围坐在练功场,说:“武馆的魂,从来不是房子多好,是有人愿意守着它。”

三天后,赵宏没等来周明砚的电话,却等来了市文物局的人——柳月拿着地契去做了鉴定,月峰武馆所在的院子竟是民国时期的“国术研习所”旧址,被划成了保护建筑,严禁商业开发。

劳斯莱斯停在巷口,赵宏坐在车里,看着武馆门口挂起的“文物保护单位”牌子,指节在车窗上敲出轻响。司机低声问:“要查柳月的底细吗?她好像不只是个中医。”

赵宏摇摇头,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冰:“有意思。”他拿出手机,拨通个号码,“帮我查个人,月峰武馆的柳月,还有……她师父的来头。”

练功场里,周明砚把地契框起来,挂在“守正”木牌旁边。柳月正在给孩子们贴膏药,林小满蹲在旁边帮忙剪胶布,阳光透过老槐树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们低垂的眼睫上,像落了层金粉。

阿武突然指着巷口,扯着周明砚的袖子喊:“师父你看!赵宏的车还没走!”

周明砚抬头望去,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像头蛰伏的野兽,静静地趴在巷口,后视镜反射的光,像双窥视的眼睛。他握紧了手里的藤条,那是师父传下来的,打在身上疼,却能让人记牢——有些东西,比钱金贵,比如骨头,比如良心。

柳月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朝巷口看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轻声对林小满说:“药膏要避开伤口,记得吗?”她的指尖很稳,涂药膏的动作轻柔,仿佛那不是在处理擦伤,是在守护件稀世珍宝。

而巷口的车里,赵宏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柳月的资料:“柳月,中医馆 owner,祖父曾任职于民国时期的‘国术馆’,与月峰武馆创始人是师兄弟。”

赵宏的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关掉手机,对司机说:“开车吧。”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月峰武馆的牌匾在夕阳里闪着微光,像颗埋在老巷里的明珠,看着不起眼,却硌得某些人手心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