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温言认真地听着他们的意见，目光先落在一直没说话、正低头玩手机的亚伦医生身上。
那位来自梅奥诊所、负责疑难杂症、一头红发的医生。
也是他们主要的目标之一。
亚伦正和和来夏国几个月的好友梅林聊天，梅林的学生杰森也在江的团队里。
而梅林待得更加高兴，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夏国太神奇了，我真应该听你的早点来。
我昨天去参观了清源液的处理过程，天啊，味道从臭到清爽只要十五分钟！
这边的人也热情，东西也好吃，空气也好……”
亚伦察觉到有人看自己，疑惑地抬起头，发现是那位有“神”之称的江医生。
他立刻收起手机，咳了一声，一脸正经地坐直了身子，说出了团队的意见：
“江，我的意见和斯佩一样。影像没问题，数据没问题，脑子没问题，那就别动它。
你动一个你找不到问题的地方，你是想当凶手还是想当医生？”
江温言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亚伦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太少了，他又补了一句：
“既然查不出问题，那就别制造问题。我能给你的建议只有这么多。”
旁边一位大胡子医生也点了点头：
“我们接过的病例里，也有不少查不到病因的头痛，很多最后自己好了，也有的一直没好，
但至少没变成更坏的情况。如果你非要去处理，结果可能更差。”
亚伦连连点头：“对对，他说的对，千万别听他们的，不要动手术。”
江温言靠回椅背，安静了一会儿：“如果我一直不处理，会不会恶化？”
亚伦想了想，看向老前辈斯佩。
斯佩沉默了片刻：“从数据上看，目前没有进化的迹象，如果保持现有的生活方式，理论上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江温言点头道谢。
片刻后，江温言见时机成熟，笑着站起来：
“谢谢各位的时间，今天的讨论会就到这里。
希望一号的正式会议明天开始，现在我会让助手先带各位去基地参观一下，明天会场等各位的光临。”
江温言笑着看着十几位医生陆续起身，跟着助手走出会议室。
等人都走远了，他摸了摸笑僵的脸，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被误认为是安保的身影：
“你都听到了——除非是做伤身体的手术检查，比如穿刺，但我不支持这个，太伤身了。”
秦书文从阴影里走出来，面色平静：“好。”
江温言见他一口答应，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才开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姑息治疗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秦书文把桌上的资料收拢了一下：“先让她留在这里，看看其他方法。我已经联系了王院士。”
江温言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她不是普通人，很聪明，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
秦书文沉默了片刻：“嗯，我知道。”
江温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我先去忙了，回见。”
他还得去接待来宾，而且希望一号确实对脑部类疾病有一些想法，明天的资料要改改了。
秦书文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那些已经收拢好的资料上，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
亚伦正跟着人群往前走，目光却一直落在手机上。
嗡嗡一声，屏幕亮了起来。
梅林这家伙终于回复了：“哦，兄弟你真该试试这边的美酒，我已经约好地方了。晚上八点，地址发你。”
“我可要品尝一下，别让我太失望。”亚伦看完，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还是这兄弟懂他。
还是不能玩手机，影响不好，他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人群。
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正在翻新的实验楼，这座基地比资料上看到的大得多。
他边走边想，也许等明天会议结束之后，真的该去外面好好逛一逛。
听说有千年古城，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只待在酒店里。
前面的带队助理正在讲解着基地的大概情况，偶尔停下来等大家跟上。
旁边有人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像是在讨论某个细节。
亚伦没有凑过去，只是悠闲地走在队伍最后面，目光扫过远处草坪上正朝这边张望的人群。
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坐在树荫下，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亚伦注意着他们的脸色，应该都是病患，但是每个都不像是晚期的样子，因为他们脸上有光，没有绝望。
他没有多看，只是收回目光，重新跟上了队伍。
他觉得这个地方比想象中更值得多留几天。
…………
草坪另一头，老李伸长脖子看着那十几个正从步道上走过的老外，赶紧拍了拍旁边的人：
“6号，快来！这些老外看着不平常啊！”
干巴巴瘦不拉几的6号费力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我姓曾，不是6号。”
老李理直气壮地说：
“你都住半个月了，应该习惯了。6号，你也可以叫我3号。
你心心念念看这些老外，哼，他们应该也要跪夏国了。”
6号老曾不紧不慢地接话：“人家是来开会的，不是来跪的，你也不看看新闻，这新闻上天天播哪些医生来了。”
老李费力地挥了挥手：
“我当时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哪里还有精力看电视，反正看着就不像好人，一个个穿得跟要去参加婚礼似的。”
曾叔收回目光，感受着身上阳光的温度：“穿得好就是坏人？那你穿得跟捡破烂似的，你是不是好人？”
老李被他噎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是农村人怎么了？你一个大学教授，还不是一样得癌症。”
他嘴里还嘟囔着，“反正我觉得他们没安好心，肯定是想偷希望一号。”
曾叔见他生气了，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不太合适。
他语气放缓：“老李，我没看不起农村人的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老李别过脸去，已经挥手让护士小姐帮他换个晒太阳的邻居。
曾叔只能道歉，他真是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嘴还是太快了，生病也改不了。
远处那群老外已经在助理的带领下拐过草坪转角，朝旁边那栋楼的方向走去，应该是外国患者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