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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程看着被人群包围的老陈,没过去添乱,转身走到旁边的太阳伞下,跟值班的女志愿者打个招呼:

“小苗,今天是你值班啊?”

“嗯,是我,今天我一天都会在这。”

小苗坐在太阳伞下,眼睛却看向老陈那边,看着他正不厌其烦地回复着人群的每一个问题,态度亲切,不急不躁。

她收回目光,随口问了一句:“陈婶最近怎么样了?”

方程在她旁边坐下:“没事,上次我还看到她送孩子去上学,就是瘦了。”

小苗瞬间回头,皱了皱眉,急切的问:“瘦了?有没有去医院检查?”

方程摇头:“没去医院,听陈叔说了,婶子的联络员这星期回访的时候帮她检查过了。

身体没变化,肿瘤切了,解释说是吃得清淡,所以慢慢的人就瘦了。”

小苗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联络员每个星期检查一次,他们负责,你记得让陈婶不要吃刺激性的东西。”

方程想到上次在陈叔家看到的联络员,就点了点头:

“陈叔有天天看着呢,我只是觉得这联络员,不对,是基地的医生,真的是特别负责。

听陈叔说从一开始的三天来一次,到后面一个星期一次,每次都叮嘱,不要乱吃东西。”

小苗:“医生要追踪数据,这个是希望一号的数据。”

方程想到活蹦乱跳的陈婶,又看向远处那几个正蹲在地上看宣传单的人,低声开口:“他们……还能等到吗?”

晚期可能就是几个月的时间,这里很大一部分人,在等待中消失了或者是放弃了。

小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不知道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们能做的,只是让他们等的时候,不至于太饿太渴。”

方程没有再问这么沉重的问题,安静地坐在太阳伞下,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其他话题。

“听网上说要实行垃圾分类,我看有些学校已经在实行了。”

小苗:“对,有这个计划,现在放出风,看看公众的接受程度。”

方程想到小苗的身份,就知道应该是真的:

“这垃圾这么多,怎么分?我村子里有保洁,让保洁自己分,多付点钱就是了。”

小苗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想起方家村的豪爽和有钱,只能无言以对。

人家确实穷得只有钱了。

她摇了摇头:“改天把垃圾分类的宣传单给你一份,你总得了解一下,塑料一定得分开。”

方程爽快地答应了:“好啊,我肯定会认真学,还有最近老外来得多,你也小心点……”

“……我知道。”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一辆黑色的车正从基地大门缓缓驶出,方程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最近半个月进进出出的车比较多,他已经习惯了。

倒是在志愿者的安抚下,现在没什么人上前拦车。毕竟以前真有人拦过,求情、送钱、跪在路边……什么都有。

小苗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轻松地说:“现在好多了,刚开始那阵子,每天都有拦车的。”

方程看着那辆车在路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树影后面:“我当时不在现场,去南方玩了,那些被穿制服带走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小苗轻松地笑了一下:“警方的人看他们可怜,也没抓去坐牢,尽量安抚,他们也没什么事的回家了,最后他们都……”

她没有说完,方程也没有追问,毕竟都不是什么好事。

几百万的肿瘤患者中,一批志愿者只选十多个人,就知道有多难,生病的每天有人去世。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在阳光下也不适合被展开太久。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方程先开口:“你今天几点下班?”

“六点。”小苗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有一会儿。”

方程笑了:“介不介意我请苗小姐吃个饭。”小苗大方一笑:“当然不介意。”

……………

片刻后,老陈满头是汗的回来了,方程赶紧给他递了一瓶水。

小苗也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叔,来这里坐。”

老陈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擦了把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润润说太多话的嗓子。

方程坐在旁边:“叔,他们问的问题宣传单上有,他们怎么还要问来问去?”

老陈把水瓶拿在手里:“他们问来问去都一样,有没有名额,要多少钱,能不能插队。”

他顿了顿,“应该是不甘心吧,想得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小苗也无奈,这样的事遇多了:“你回得多了,他们反而觉得你有门路,天天有人找你问。”

方程认同:“叔,下次你不要这么热心了,上次就有人骂你,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陈叹气:“他们只是急,骂两句没什么,今天人还比较少。”

方程看着人群中有些人已经准备走了,但还是有人固执地留在原地。

老陈转头认真地看向旁边的小苗:

“小苗,你说一下,这希望一号什么时候上市,我知道你有亲戚在卫生局。”

小苗见陈叔认真的模样,见旁边没人注意到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我只知道这希望一号有局限性,卫生局也很为难,暂时通过不了。”

方程在旁边听着,一脸好奇:“是什么局限?”

老陈用眼神阻止了他继续问下去。

刚好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小苗已经站起来去接待了。

等人走开,四下暂时没人,方程压低声音凑过去:“叔,你知道情况?”

老陈点了点头:“我大概知道。”

方程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老陈叹了口气:“这也不算是秘密,在患者家属中都知道用了希望一号后,联络员嘱咐最多的一句话是,一辈子都不要碰烟酒和刺激性的东西。

群里也有人隐晦有表示,说有人复发了,就是抽烟喝酒。”

方程一听,气得声音都高了:

“这些人活该!别人求都求不到的药,他们居然不听医生的话!就不应该让他们做志愿者,这些人死有余辜!”

他想到这几个月消失的那些患者家属,有很多支撑不住,也等不了,都走了。

他在这里待得久,也认识了好些人,哪一个不是想倾家荡产挤破头想进志愿者团,哪一个不是被人骗过钱、走过弯路。

老陈也没有反驳,这些人确实活该,他老婆做了手术后每天都小心翼翼,吃好喝好。

方程脸上还带着几分没能消下去的气,最终待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