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
我试着睁开眼,想要同他说说话。但易遇将我搂紧,唇又覆了上来。空气越发灼热,我垂下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怕他眼中的爱意将我灼烧。
地面的冰凉与他形成反差,我们十指交缠,我使坏地在他的喉结处留下吻痕,不时轻咬。
易遇抚住我的后脑,指尖撩过我细碎的发丝,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娘子想对为夫做什么?”
话语间带着淡淡的责怪,但他眼底分明是纵容。
“想…”
“同夫君不轨。”
我满意地看着他喉结上留下的唇印,还没得意片刻,便又着了他的道。
那股槐花香不知从哪儿飘来,唤醒了久远的记忆。
但我已无心再想这些,我闭上眼,感受他指腹残留的…最后一丝温度。
何时睡去的,已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易遇紧紧抱住我,睡得并不安稳。
我将自己埋入他的怀里,像他一样,贪恋彼此的温暖。
毛茸茸的触感掠过我的颈侧,痒意袭来的同时,我的困意也逐渐消散。
一睁开眼,易遇便似有所觉,在我锁骨处轻咬。
我轻抚他的发丝,他微顿,齿间的动作并未停下。
“夫君,你这是…做什么?”
我已经能够同他自如对话了,虽然嗓子依旧有些哑,但问题不算大。
易遇扬起脖颈,指尖停留在喉结处,点了点,声音带着笑:
“娘子昨夜所做之事,可都忘了?”
我眨了眨眼,发觉他喉结上的吻痕依旧鲜艳,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那夫君先回答我可好,为何这唇印,还这样鲜艳?”
易遇牵起我的手,极尽温柔地吻下,明知故问:
“为什么呢?”
想必是他趁我睡着又做了什么,真是坏心眼。
易遇的状态与昨夜判若两人,他似乎很快便接受我“活”过来了。
“夫…小遇,我活过来了,你…不惊讶吗?”
闻言,易遇凑近我,他贴近我的额头,哄我:“乖,我们不说这些。”
“我不在乎娘子的身份。”
易遇的声音近在耳边,他的舌尖几乎碰到我的耳垂,我身体轻轻颤了颤。
“不论神鬼,只要能将你带回到我身边,我都不在乎。”
“人间或是地府,不过栖身之所。若我身在地府,定不会让你忘记我。”
“就是爬…”
他声音加重了些,一瞬间牵紧我的手,顺着手臂上移,仿佛真的如他所说,变为了鬼。
“…我也会从地府爬出来,让你生生世世,都只能念着我、记着我。”
说罢,易遇抱住我,拍了拍我的后背,柔声道:“娘子刚醒,为夫可吓着你了?”
“不过一些玩笑话,娘子听过后不必放在心上。”
玩笑话?
凭我对易遇的了解,他刚刚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过…”
“若我先一步离开,娘子可否答应我,不要改嫁?”
我回过神,易遇卷起我的发丝,目不转睛盯着看,似只是不经意问出。
“我不是那些圣人,做不到祝福爱人另寻幸福。”
“我想要你一直记得我。”
“我这样自私的人,下场一般…”
我听不下去了,直接捂住他的嘴,眉头轻蹙:“易遇,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我不会改嫁,但并非源于恩情或是同情。易遇,我已是从地府爬出的恶鬼,从上天手中偷的另一次生命。”
“我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易遇放下我捂住他的手,下一秒,猛地将我搂紧。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但他的身体一直在抖,我无声地轻拍他的背,就像他为我做的那样。
小遇,遇到你,我真的很幸福。
自从我“活”过来后,戏班的氛围似乎更压抑了。不知道是不是易遇提前打过招呼,这期间我一个戏班的人都没看见,属实有些诡异。
好不容易被我逮住一个翻墙进来的,他一看见我就跑,鞋跑丢了都不管。
我越发确信,这事有古怪。
我躲在一边,想看看这人会不会回来捡鞋,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回来了。
他左顾右盼,生怕被人发现,拿起鞋就准备跑。我触发事先准备的陷阱,只听见“哎哟!”一声,那人直直摔在地上。
我在心里给他道了个歉,面上带着笑容,指向自己:“你认识我?”
他低头抱着鞋发抖,脑袋不断地摇,突然像是神智不清一般,开始呓语:
“…大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是那些人威胁我,我不得不…”
“不,不对!大小姐已经…已经…”
他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望向我,眼泪止都止不住:“大小姐,求求您和班主求求情,让我死吧!”
“我死不掉…死不掉啊!”
我蹲下身,递给他一块手帕,叹了口气:“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再考虑。”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他接过手帕,胡乱往脸上抹了一把,猛地点头。
“…我是在槐岭宾馆做事的学徒,我还记得,那天有一伙奇装异服的人过来了,他们逼迫我给大小姐喝的水里下药,他们明明说只是蒙汗药,但…大小姐她倒下去了…就这样倒下去了。”
“后来,他们把大小姐钉进棺材里,还有好多人,宾馆里所有人都被钉进去了…我好害怕,从宾馆里逃出来,最后来到这个戏班。”
“戏班主他…他太奇怪了!他把大小姐从棺材里带出来,明明大小姐已经死了啊!”
他的话语无伦次,但我大致拼凑出一些真相。
他被什么人欺骗,给“我”下了药,我之后被钉进棺材,又被易遇带回戏班。
但还有说不通的地方。
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易遇到底做了什么?
那个傩面!
“你知不知道班主那个傩面有什么用?”
他迟疑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我们所有人都是当天在宾馆出现的人,班主把我们困在这里,即使我们死了,第二天也会复活。”
“班主说过,他的傩面滴有他的…呃啊!”
他的脖颈被什么飞速划过,我的腰被揽起向后退,血液没有沾到我身上。
“娘子想知道的事,为什么不问我呢?”
“这个人罪无可恕,我不可能放过他。”
他这句话是在提醒我,不要为这个人求情。
我也没打算这么做,不管他现在有多么悔恨,事情已经发生了便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在乎的,只有易遇。
“我想过问你的,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易遇笑着点头,等待我的后话。
“小遇,倘若我当时真的已经身绝,我到底为什么会复活?”
想来想去,只可能是易遇做了什么,而且是…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我其实可以不知道真相,真相本身对我没有多大吸引力,我只是想知道,易遇是不是又为了我做了傻事。
我不希望他这样啊。
这一次,易遇没有瞒我。
“我寻到了一味药,以血为引,有一线生机。”
“方可平分生命。”
我花了好些时间消化他这短短两句话,蹲下身,无助地呢喃:
“…你这回,为什么不瞒我了?”
“因为娘子说过,想和我好好在一起。我很高兴。”
“如果我没有问你,你是不是想瞒我一辈子?”
易遇也蹲下身,吻去我的泪,摇了摇头:“就算你恨我,我也无法接受没有你的世界。”
“我本打算处理好一切便去找你,地府阴寒,我怕你寂寞。”
我将想说的话都吞入口中,眼泪却在下一秒决堤:
“娘子说过希望我长命百岁,今生或许无法实现了。”
“但能再见娘子一面,已是莫大的幸事。”
“只此一事,希望娘子能够答应我:”
“死后同葬一穴,也算今生从未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