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清爽的夜风吹过天权峰的山顶,带起一片沙沙的声响。
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可这个信息太过荒谬,荒谬到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劲巢在眼里?这是什么天方夜谭?即便是资质逆天的墨羽翎,拥有两个劲巢的变态,腹部的雷巢也是他不可撼动的力量本源。自红月大陆前人开辟仙途以来,从未听说过劲巢可以离开腹部,跑到眼睛里去的情况。
卢渊没有给大家反应的时间。
他继续开口,语气有些复杂:
“我体内多了一种力量,是精神力,来自……乘黄。这股力量非常庞大,却并没有伤害我的身体。可能是因为我没有打通神桥的缘故,我无法消化这股力量,它……不知怎的,融合了我的劲气,却也融化了我的劲巢,最后,它在我眼睛里形成了新的力量聚合点,类似神海,却又有所不同。”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现在的我,没有劲巢,也没有神海,更没有神桥。”
这话一出,众人的脑子又是一片凌乱。
卢渊紧接着“望”向南宫傲,展颜一笑。
“可我也不比南宫长老弱多少。”
南宫傲的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墨羽翎看着卢渊,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真的为卢渊感到高兴,卢峰主的情况千古唯一,他要走上一条红月大陆从未有人踏足过的修仙路。那条路的尽头是辉煌还是深渊,没人知道。
至少现在,卢峰主还活着。从他身上,墨羽翎感知不到任何力量波动,更感受不到半分修士的气息,但他的实力恐怕并不在墨羽翎之下,而这将会是卢渊最大的底牌。对于法云宗而言,这可能就是最值得庆幸的好消息。
就所有人都陷入沉思的时候,卢渊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份奇特的宁静。只见他对着人群躬身行了一礼,站在人群前的龙天宝微微一愣。却听卢渊说道:
“大长老,您终于苏醒了。”
所有人都齐刷刷转头看向身后,原来,钱玉书此时已经苏醒,正呆呆站在柳青青的那张床榻旁,他对卢渊的话充耳不闻。
看到钱玉书这番模样,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都知道他在为柳青青的情况而悲痛,所以并没有人上前打扰。
唯有龙天宝心情复杂。苏醒的大长老对于法云宗而言太过重要,他不能让对方就这样颓废下去。他知道该如何将大长老从沉痛中唤醒,虽然这样做很残忍,但他别无他法,他是宗主,他只能这样做,也必须这样做。
打定主意后,龙天宝轻步上前,拍了拍钱玉书的肩膀,沉声道:
“大长老,柳峰主虽然伤情严重,但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境地,我们已经喂她服用了‘五清生化丹’,短时间内,她的情况不会再继续恶化,只要能找到效果比肩‘万妙灵丹’的灵药,柳峰主必能痊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说道:
“反倒是法云宗,当下已陷入绝境!”
突然间,龙天宝的语气更加沉重了些,音调也提高了几分。
“大长老!法云宗需要你!”
钱玉书闻言全身一震,终于将目光从柳青青身上挪开。他机械般地转过头来,看向身侧的龙天宝,眼中逐渐恢复了神采。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声音嘶哑地开口了。
“老夫……心志不坚,差点酿成大错,还请宗主责罚!”
说着,钱玉书双膝一曲,就要当众跪下去。龙天宝看钱玉书已经彻底清醒,不禁大喜过望,赶紧扶住他的身体,阻止了对方下跪的动作。
“大长老无须介怀,你能恢复神志就好。”
钱玉书倒也不再坚持,他点点头,轻声问道:
“不知眼下情况如何?我们……是怎么从摩诃耶手上脱身的?还请宗主为老夫解惑。”
接着,龙天宝将发生的事情对钱玉书讲述了一遍。听完龙天宝的讲述,钱玉书眉头紧皱,眼光扫过众人。
“宋老三现在何处?”
“……宋长老正在灌云楼修养。”
虽然龙天宝极力克制,但钱玉书还是从他略微颤抖的声音中听出了异样的情绪。他本以为宗主是在为宋清辞的神海破碎而悲痛,不过听到宗主说宋清辞在灌云楼修养,眉头反倒是舒展了一些。
“既是在灌云楼,想来太上长老或许有救治之法,就看老三的造化了。”
龙天宝闻言一滞,不禁一阵心虚。
要知道,回宗后,龙天宝第一时间便登上灌云楼请见何清,一是向他汇报此行的情况,二是希望听听何清对整个事件和局势的分析建议。谁知登楼后,龙天宝看到的却是何清半躺在摇椅上的尸体。
虽然何清已经散功,龙天宝也知道他时日不多,可是真等到他仙逝的时候,龙天宝还是有些接受不了。毕竟太上长老是法云宗的天,他在,龙天宝在精神上还有一分慰藉和依靠。他这一走,对龙天宝而言,简直就是沉重的打击,比虎爷的离世与宋清辞的散功对他的打击还要大,这个打击甚至差点将他的心志击溃。
当时龙天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紫薇峰的。
何清仙逝的消息,他只告诉了南宫傲,也只能告诉南宫傲。
以前的龙天宝对南宫傲颇为嫉妒,哪怕自己已经登上宗主之位,南宫傲回宗之时,他依然对对方心怀戒备。可现在,龙天宝反而将南宫傲看做是最大的依靠,他身上的沉重压力需要一个人与之共同分担,而这个人便是南宫傲。
南宫傲在听到何清仙逝的消息后,倒是显得格外镇定。单论心志坚韧,他比龙天宝更像一宗之主。看来龙正荣的眼光确实不错,他从来没有看错人。
南宫傲将昏迷不醒的宋清辞带到灌云楼,让龙天宝对外宣称宋长老在灌云楼修养。这是要给大家一个希望,因为“希望”对于当下的法云宗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听到钱玉书这番话,龙天宝下意识瞥向不远处的南宫傲,发现南宫傲正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后,龙天宝内心犹如翻江倒海,苦涩达到了顶峰。
为什么这些痛苦和压力非要我一个人来扛?若是不做这个宗主,现在的我未必不能踏入登仙境!当下的法云宗,多一个登仙境,恐怕比我这个宗主的用处来得更大些!
想到此处,龙天宝的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悸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