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翎死死盯着即将落下的黑色雷瀑，眼中的不甘达到了顶峰。
那片雷海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每一道黑色电弧的纹路，它们好像一条条扭曲的蛇，张着獠牙，朝众人扑来。
直面九天玄雷即将击落在自己身上的视觉冲击力与钱长老的威压与交织在一起，压得墨羽翎喘不过气。
可，此时的他只能看着那片毁灭一切的雷瀑，朝自己砸下来。
就在此时——
半空中骤然伸出两只大手。那两只手枯瘦如柴，骨节分明，皮肤上布满了老人斑和深深的皱纹。可那两只手上蕴含的力量，却让整片天空都在颤抖。
它们朝两边一撕，那片黑色的雷瀑就像一块破布，被那双手直接撕成碎片。黑色的雷弧四散飞溅，如同被扯碎的绸缎，在空中化作点点黑光，然后消散。
雷瀑后面，露出一道身影。
钱长老悬浮在半空，长发披散，乱发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一双眼睛从发丝的缝隙间露出来，深邃而血红。他的衣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周缠绕着青色的风劲，那些风劲狂暴而混乱，像一头头被激怒的野兽，在他身周咆哮。
他的气息，正在疯狂提升。登仙境巅峰，半步临仙境，临仙境——那层曾经困住他数十年的壁垒，此刻却像纸糊的一样，被他一脚踹碎。
下方的法云宗众人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觉得身体周围的周天之气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起来。
轻灵的风劲开始躁动，眨眼间变得狂暴，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众人的衣袍上不断凭空出现裂痕与破洞，那是被满场乱飞的风刃割裂穿刺的痕迹。
众人心中再次一紧。如此暴躁而混乱的风劲，大家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些风劲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没有规律，仿佛一群发了疯的苍蝇，四处乱撞。
庞北山急得满头大汗，他努力张嘴，想对钱长老大喝出声，唤醒他的意识。可钱长老的威压过于惊人，他拼了老命也不过是张了张嘴巴。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空气只能进不能出，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他的脸更是涨得通红，额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钱长老的气息还在提升，虽然速度慢了下来，可它还在不停上涨。
金钟虚影中的摩诃耶，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看着钱长老，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那狂暴的风劲，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钱玉书是在主动激发心魔？还是在融合心魔？这种程度的提升，就算夜魔吞天法都做不到，法云宗的人，当真都有点说法。
刹那间，钱长老的身影在半空消失。
在场众人齐齐一愣，目光还停留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可摩诃耶却是双目圆瞪，双手瞬间朝面前一封。
“砰——！”
一声巨响，像两座山撞在一起，震得虚空颤抖。一个拳头骤然出现在摩诃耶面前，正巧击打在他抬起的双臂之上。那拳头上蕴含着一股毁灭之力，仿佛要击穿一切，好似一颗流星砸在大地上。
摩诃耶感受到双臂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心底一惊。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即便是有所准备的他，上半身还是忍不住向后一倒。不过他的腰杆在弯到极限的那一刻，猛地弹了回来，将那股力量硬生生扛住，他的双脚像生了根，牢牢地钉在虚空中，没有挪动半分。
此时，众人才看清，罩住摩诃耶等人的金钟虚影已经被钱长老一拳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那缺口足有脸盆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裂纹从缺口处朝四周不断蔓延，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金钟虚影。转瞬间，那层金色的光壁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金光。
摩诃耶身后，原本站立的八名登仙境老僧，被钱长老这一拳的余劲震得在半空中倒飞数丈。他们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一个个脸色苍白，嘴角溢出血迹，眼中满是惊骇。
八人纷纷站直身体，看向钱长老。此时的钱长老站在摩诃耶面前，乱发在风中飘散，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血色。
八名老僧看着那双眼睛，顿时心跳漏跳了一拍。因为在他们的眼中，那双眼睛正在无限变大——大到遮天蔽日，充斥了他们的全部视野。那眼睛根本不属于人类，是上古凶兽的眼，是俯瞰众生的魔神的眼。
在那双眼睛面前，他们只不过是渺小的蝼蚁，卑微的虫子，不值一提的尘埃。那魔神仅用一根手指，就可以随意碾碎他们。即便是他们敬仰的佛，也无法与之抗衡！
八人汗如雨下，衣袍被冷汗浸透。他们的表情变得呆滞，瞳孔逐渐涣散，意识正在沉入那片无边无际的血海之中。
就在此时，一声梵音高唱自摩诃耶口中传出。
“唵——嘛——呢——叭——咪——吽——！”
那六个音节如同一阵惊雷，一声比一声高，在八名老僧耳边炸开。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把锤子，砸在他们的心口，砸碎了那片血海，砸醒了他们的意识。八人周身一抖，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般，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们从幻象中退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眼中的恐惧仍未完全消散。他们看着钱长老，心中竟生不起半点战意。这个钱玉书，太可怕了。
下方法云宗众人此刻终于感到身上一松。那股来自钱长老的无形威压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一片轻松和虚脱。因为钱长老的唯一目标，就是面前的摩诃耶。他的威压、他的杀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人身上。
此时钱长老的双拳舞动如轮，正朝摩诃耶疯狂轰击。摩诃耶的双手在身前不停划动，画出一个又一个圆。那些圆不大，只有一尺方圆，可每一个圆都恰到好处地将钱长老的拳头挡了下来。
拳劲砸在圆上，发出有节奏的沉闷巨响，像擂鼓鸣金，钱长老在这轰鸣声中，拳头舞得越来越快。
在钱长老的持续拳击下，摩诃耶的身体在微微后退，那后退很慢，很细微，可南宫傲与刘威却看出来了。
临仙境的摩诃耶在与钱长老的力量对决中正在处于下风！
南宫傲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钱长老的疯狂，换来了短暂的力量，可这份力量能持续多久？他的神海能支撑多久？他的心魔又会将他带到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