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带着凉意钻过窗棂。
顾长庚盯着那几行字,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五皇子这是起疑了?”他声音低沉,“按理说,晋州和赵砚那边,近来不该露什么破绽才对。”
陆白榆指尖捻着那张薄薄的纸条,目光投向窗外雾气弥漫的海湾。
“段晋州谨慎,流放路上早把棱角磨平了,懂得藏锋。赵砚,心思全扑在船坞里,手艺没得说,在那儿待得久了,比谁都像自己人。”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明面上,他们不该有破绽。”
“那五皇子为何突然来这一手?”顾长庚问。
“因为他生性多疑。”陆白榆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五皇子未必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这更像他惯用的手段——把用得最顺手的人,用牢靠的法子,死死绑在他的船上。”
她摸出火折子,点燃了纸条。火舌卷上来,顷刻将字迹吞没成灰。
“程敏之刚死,海上不太平,三皇子那头又蠢蠢欲动。”她慢条斯理地勾了勾唇,那笑意却半分也未到她眼底,
“他根基不稳,急着要把人绑上船。联姻虽然老套,却是最管用的法子。既能给下属一份恩典,笼络人心;又能借着姻亲,把下属和本地势力捆绑在一起,好扩展他的羽翼。”
顾长庚踱到窗边,望向雾霭深处若隐若现的海平线。
“恐怕不止是捆绑。”他眼底闪过一抹讥诮的流光,冷冷道,
“我看,还有试探的意思。段晋州和瑶光的旧事,五皇子心里门儿清。塞个别的女人过去,就是块试金石。”
“他这招毒就毒在这儿,逼着晋州亲手碾碎对瑶光的那点念想,去表忠心。”陆白榆唇角微微抿紧,
“若他欢天喜地地接了,自然证明他已割舍过往,堪当大用;若是推拒,哪怕理由再周全,疑心的种子也算种下了。这婚事,本就是悬在晋州脖子上的一把软刀子。”
顾长庚锋利的下颌线骤然紧绷,“他这招,是在诛心!”
段晋州是他看着长大的,更是妹妹瑶光此生认定的心上人。
是他亲手把这年轻人送进了狼窝做内应。
若真因此坏了他们的姻缘,他日后拿什么脸去见瑶光?
顾长庚用力闭了闭眼,眼前仿佛闪过瑶光那张苍白却故作镇定的小脸。
再睁开时,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已被强行压了回去,“他既疑了晋舟,赵砚自然也逃不过。”
“赵砚的姨娘和妹妹,都死在那场地动里。不试一试,怎知他心中是不是还藏着恨?”陆白榆话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只余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
“昌合记要在岭南快速立足,政务上离不开段晋州行方便,技术上也得靠赵砚引荐或遮掩。”顾长庚面无表情地说道,“若五皇子疑了他们,头一个被捏死的,就是昌合记。”
“不止昌合记。”陆白榆摇了摇头,“婚事一旦落定,段晋州与赵砚往后的一举一动,便全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再无隐秘可言。我们在岭南,会又瞎又瘸。更麻烦的是——”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人心是肉长的,会怕,会累,也会贪恋眼前那点看得见的安稳。五皇子给的是实打实的荣华富贵、娇妻稚子,是洗脱过往、重入仕途的希望。而我们给的,是看不见尽头的风险,和一个虚无缥缈、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承诺。此消彼长,人心的天平会不会倾斜?段晋州或许念旧,赵砚或许有恨,可面对唾手可得的安稳与富贵,谁敢说自己不会动心?”
顾长庚沉默良久,终是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人心似水,最是难测。今日不叛,是价码不够。明日不叛,是刀还没架到脖子上。没有人能保证永远。”他沉吟片刻,才继续说道,
“我们既然把他们送进狼窝,就不能指望他们单凭旧日恩义或一腔孤勇,去对抗日复一日的荣华侵蚀、温柔刀割。他们若动摇,甚至倒戈,昌合记立时就是砧板上的肉,我们在岭南的眼线和谋划,也会被连根拔起。所以,我们不能赌他们的忠心。”
他锋利的眉眼间笼上一层淡淡的寒霜,
“而且,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昌合记挂牌在即,届时段、赵二人的婚事若被套牢,或是他们自己生了异心,我们便是自投罗网。所以,这桩婚事,绝不能让它成!”
“难。”陆白榆的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硬拦,只会惹五皇子生疑,反倒弄巧成拙。”
。宝宝们,今天看了一下我的春节日程表,感觉天都塌了!从明天开始到春节期间,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和应酬几乎没断过,再加上新副本还没想透彻和收尾卡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实在没有精力保质保量地完成每天4000字的更新。我认真想了想,与其隔三差五断更,匆忙之下把控不好剧情,让这本书烂尾,不如跟你们请一段时间假,认真琢磨一下剧情。月底回归。别的不敢保证,不坑不敷衍是一定的。提前祝各位宝春节快乐,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