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势,从不因小人物而改变。
刘备等一方诸侯,只能感觉大汉龙气越来越稀薄。
董卓如一条魔龙,吞噬着大汉的气运根基。
光喜六年,秋夜。
九州天幕,气运素来安稳有序。
大汉立朝四百余年,承天命、顺人心、镇山河,
日积月累,
以刘氏正统、万民香火、九州龙脉交织成一张无形气运大网。
此网笼罩十三州天地,
罗覆山河,锁住汉家龙气,压制四方幽暗邪祟,稳固王朝基业。
四百年来,无论外戚专权、宦官乱政、藩国动荡、黄巾燎原,至多撼动枝叶,
从未有力量能撕裂这层天罗地网。
可今夜,天地异动,亘古罕见。
深夜半空,原本循轨运行的漫天星辰,悄然偏移轨迹。
星河流转,斗柄移位,天罡改序,宿曜错行。
天地之间,一股冷寂肃杀的气机缓缓弥漫开来,
掠过山川湖泽,穿透城乡市井。
世人懵懂,只觉今夜夜风刺骨,星光黯淡,天地氛围异于寻常。
可天下通晓观星望气、修行悟道、执掌文脉气运之人,尽数心神震颤,
窥见了这场天地大变的真容。
天发杀机,星河斗转。
西洛天穹,三秦旧地上空,一点暗红星芒缓缓升起。
初时微弱朦胧,转瞬便铺展扩大,
悬于神都洛阳正上空,稳稳笼罩整个关中秦川旧土。
这颗星辰不耀明光,不泄华彩,
带着沉沉的凝滞与肃杀,压覆百万里河山,周遭周天星斗尽数避让,不敢与之争辉。
是妖星。
一颗颠覆世道、撼动天命的妖星,落于汉家最核心的河洛、三秦之地。
妖星成型的刹那,笼罩大汉十三州的气运天罗地网,骤然隆起、拉扯、开裂。
一道无比巨大的缺口,横亘在关中、洛阳上空。
四百年不曾破损的汉家气运屏障,今日,被天地凶机硬生生撕开。
缺口之内,汉龙气溃散、正统之力流失、王道正气飘摇不定。
原本被大网死死压制的乱世煞气、山川凶煞、百年积怨,
顺着裂缝源源不断涌出,散入九州大地。
天地气机翻腾不止,风起荒野,浪涌江河,山林呼啸,地气翻覆。
天下所有观星台、隐世宗门、世家大儒、沙场猛将,皆默然伫立,
望向西方暗沉天幕,心中生出同一个认知:
大汉国运,裂矣。
……
三日之后,一道震彻天下的消息,自洛阳中枢传出,不分远近,飞速传遍十三州每一处城乡。
相国董卓,自立为秦王。
无天子诏敕,无三公合议,无朝臣奏请,无天下认可。
仅凭一己权柄,割据立国,晋位称王。
消息传开的瞬间,整片天下骤然寂静,随后便是滔天哗然。
朝野百官、州牧郡守、世家望族、山野百姓,无人不惊,无人不震。
世人熟读史书,皆知一段亘古不变的山河轮回。
周失其鹿,秦据关中,依三秦险地、河洛中枢,横扫六国,一统天下。
而后秦失暴政,高祖刘邦起兵入关,汉夺秦土,代秦而立,开启四百年炎汉基业。
关中秦川,是古秦龙兴之地。
洛阳神都,是天下正统中枢。
当年汉取代秦,是以王道伐暴政,以民心代苛政,占据秦地,承接天下正统。
时至今日,四百年过去。
董卓以西凉武夫之身,手握重兵,镇洛阳、吞三秦,自立秦王。
天下所有人,心头轰然炸响一句惊悚至极的诘问——
汉夺秦土四百年,难道今日,暴秦要复苏于世?
乱世风云,自此彻底掀起。
天下诸侯、文臣谋士、修行高人,无人再敢心存侥幸。
若只是权臣跋扈、把持朝政、废立天子,尚且属于朝堂内乱,尚有挽回余地。
可自立秦王,占据古秦龙兴根基,已然不是乱政,而是改天换命。
董卓此举,不是割据一方做藩王,
欲以秦吞汉,掘尽四百年汉家基业,断刘氏宗庙国运。
说白了,世人心中凛然生寒:
此人,是要掘汉墓、废汉祚、换天命!
……
冀州,邺城袁绍府邸。
河北文武齐聚大堂,人人面色凝重,案上一纸传报,字字刺目。
郭图躬身禀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主公,洛阳急报属实,
董卓已于神都自立秦王,掌控洛阳朝堂,尽占三秦旧地,昭告天下!”
满堂文武,默然良久。
袁绍端坐主位,目光沉沉,指尖轻轻摩挲案几,胸腔怒火隐忍不发,却周身气压沉凝无比。
许攸率先开口,语气复杂凝重:“本初,此前董卓欺凌百官,擅掌大权,
我等皆以为他只是权欲滔天,想要做一朝摄政权臣。
如今看来,我等皆是看浅了此人。”
田丰拱手上前,神色肃然:“主公,此局凶险至极。
大汉之所以稳坐四百年,根源在于正统不灭、龙气不散、关中河洛在手。
当年高祖据秦地而得天下,
如今董卓重据秦土、重立秦王,便是拾起古秦的山河气运,用以对冲大汉正统。”
袁绍缓缓抬眼:“依元皓所见,他这是何意?”
“借旧朝龙脉,换新朝天命。”
田丰字字清晰,
“秦灭周,汉灭秦,是天地既定的轮回秩序。
如今董卓称秦王、守秦地,便是借轮回大势,宣告天下,
炎汉气数已尽,秦祚当再度兴起。
世人常说汉承秦制,却不知汉亦镇秦龙。
如今镇压之力裂开缺口,
古秦凶机出世,乱世再也无法收场。”
逢纪接话:“最可怕的不是他手握重兵,而是天象与人谋合一。
天落妖星于秦洛之地,破开汉家天网,恰好对应董卓称王之事。
这已然不是人间叛乱,是天地杀机助逆臣颠覆正统。”
袁绍长叹一声,目光望向西方天际,满是不甘与沉痛:
“我大汉立国四百年,恩泽遍布九州,民心根深蒂固。
想不到今日,竟被一西凉边武,借秦地、借天象、借轮回,逼到如此绝境。
他占洛阳,是夺大汉之中枢;据三秦,是断大汉之根基;
称秦王,是掘大汉之宗庙。”
……
兖州,曹操府邸。
庭院清风萧瑟,荀彧、荀攸立在曹操身后,三人一同眺望西天暗沉的气机云海。
曹操神色沉静,无暴怒失态,无惊慌失措,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洞悉世事的清明。
荀彧轻声开口:“主公,天下变局,彻底定局了。
此前黄巾乱民,只是伤肌肤;宦官外戚乱政,只是伤气血。
今日董卓立秦称王,是直接断大汉根骨。”
曹操微微颔首:“文若看得通透。”
荀攸蹙眉道:“属下一直疑惑,天下王号众多,
梁王、楚王、齐王、晋王,皆是古之大国,他为何偏偏选择早已覆灭的秦号?
如今细想,此人心思极深,算计极远。”
曹操缓缓道出其中要害:
“因为别的王号,只是一方藩镇。
唯有秦,是代天而立的大一统正统。”
“天下十三州,唯有关中秦川是帝根,唯有洛阳神都是帝心。
汉以秦地得天下,亦以秦地镇天下。
四百年过去,世人早已淡忘秦的凶威,只记得汉的王道。”
“董卓偏要反其道而行,捡起秦的名号,唤醒深埋山河之中的古秦气运。
他要告诉天地,告诉万民,
汉镇秦四百年,如今秦回来了。”
荀彧心头一震:“如此说来,外界传言‘暴秦复苏’,并非空穴来风?”
“不是复苏旧朝君臣,是复苏旧朝气运、旧朝杀机、旧朝轮回。”
曹操语气平稳,却道尽乱世:
“妖星落洛,天网开裂,汉家王道压不住世间乱象,压不住古秦煞气,压不住天下纷争。
自此之后,天命不再独属刘氏。”
荀攸低声道:“他这是真的要掘汉墓。”
“是。”
曹操点头,目光深邃:
“从今往后,大汉只剩空名,再无镇压天下的底气。”
……
荆州襄阳,州牧大堂。
刘表端坐堂上,手持传报竹简,久久默然无言。
蒯良、蒯越、蔡瑁一众荆襄文武分列两侧,堂中气氛肃穆沉重。
蒯越率先打破沉寂:“州牧,大势已变。
此前天下之乱,尚可盼朝廷自稳、王师平反。
今日董卓称秦王,占据秦洛核心,是天命更迭之始。”
刘表缓缓抬头:“异度何以见得?”
蒯越分析:
“其一,地域合古。
秦川为秦祖地,洛阳为古秦东出中枢,
董卓所占之地,与先秦一统天下的根基完全重合。”
“其二,名号逆汉。
汉灭秦而立,以秦为前朝旧孽,镇压四百年。
今董卓复用秦王尊号,便是逆翻古今正统。”
“其三,天象印证。
天落妖星,破开汉家气运大网,缺口正对秦洛,天地杀机与人间逆臣相辅相成。”
他语气微微凝重:“民间已有流言,汉夺秦土四百年,苍天厌汉,故放秦祚出世,再定乾坤。
此论一旦传开,天下民心、世家心思、诸侯野心,尽数会被撬动。”
蒯良轻叹:“最狠的便是这一点。
董卓不止是用兵夺权,他是用山河气运、古今轮回、天地天象,彻底瓦解大汉四百年的正统根基。
往日诸侯起兵,是叛朝;日后诸侯起兵,可顺天。”
刘表眉头紧锁,满心无奈:“老夫守荆襄数年,只求保一方安稳,护百姓安居。
谁能想到,天下变局,会剧烈到这般地步。
秦祚复出,汉网破裂,这乱世,怕是再也没有宁日了。”
……
徐州、幽州、并州、扬州、益州,天下各州同日震动。
高祖以三尺剑起于布衣,夺秦定天下,传祚四百年。
四百年后,秦人旧地重归秦号,
汉家天网破碎,山河轮回倒置,何其讽刺,何其悲凉。
民间流言四起,越传越盛。
“汉占秦地四百年,如今苍天归秦!”
“暴秦复苏,要再斩天下!”
“董卓立秦,是掘汉家四百年宗庙根基!”
市井百姓不懂气运天道,不懂正统轮回,却听得懂最简单的道理。
占了大汉的根,立了前朝的号,天上星象异变。
这是要改朝换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