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有新人也要摸到神魔这一层了么?
有趣,实在有趣!”
武者的直觉是可怕的,
东海之上,关羽引大水涤荡倭疆,清平四海邪祟,浩然正气镇彻东方蛮荒。
可万里之遥的西陲地界,
却是人间炼狱,修罗现世。
这里是曾经是楼兰山阙,西域三十六国最偏最野的荒土,
戈壁连绵万里,黄沙覆压千山。
无中原烟火,无礼乐教化,
唯有风沙呼啸、白骨遍野、异族蛮夷世代割据,
嗜血好杀,劫掠丝路商旅,屠戮边境汉人,常年作乱西域。
往日里,此地风沙漫天,狼烟四起,异族铁骑横行戈壁,凶名震彻西陲。
可今日,整片楼兰山域,死寂得令人发指。
肆虐千年的戈壁狂风,停了。
漫天飞舞的枯黄风沙,落了。
天地间听不到战马嘶鸣、兵戈碰撞、族人嘶吼,
听不到半点活人的气息。
唯有一股铺天盖地、浓郁粘稠到极致的血腥煞气,沉沉笼罩千里山河,
压得天地凝滞、风云不动、鸟兽绝迹。
血色浸透黄沙,染红戈壁岩层,
顺着蜿蜒山壑流淌,在低洼处积成浅浅血洼,腥风沉沉,入鼻刺鼻,
是数万生灵尽数消亡的惨烈死寂。
新占据楼兰的某族王城,巍峨石城崩塌过半。
曾经高耸百丈的青石城墙、坚固厚重的城关壁垒、层层叠叠的戍楼箭塔,
此刻尽数崩裂坍塌,
乱石堆积如山,断裂的矛戈、破碎的盾牌、残缺的战旗散落满地。
整座传承数百年的西域王城,千丈楼阑,万里山阙,
彻底被人硬生生踏破、打崩、夷平!
王城最高的残破宫台之巅,立着一道孤峭、霸烈、睥睨苍生的身影。
吕布!
冠军侯吕奉先!
他孤身独立于残破王城的最高处,
脚下是碎裂的白玉宫阶、断裂的王族旌旗、倾覆的至尊王座。
一身赤血色战甲,遍染深红鲜血,
甲叶缝隙、纹路沟壑之间,
尽数灌满干涸与新鲜交织的血渍,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他身形挺拔如魔峰矗立,不弯不折,
周身没有半分多余动作,静静伫立,却自带镇压万古修罗的无上凶威。
右手之中,那柄天下无敌的方天画戟,斜斜垂落。
画戟寒刃雪亮依旧,
可刃身、戟尖、月牙锋口之上,密密麻麻沾满暗红血垢,
细碎的血肉残渣、断裂的骨屑牢牢黏附其上。
方才屠戮万军、斩杀王族、破灭一国的淋漓鲜血,
顺着戟刃缓缓滴落,
一滴、两滴,砸在脚下冰冷的玉石废墟之上,发出清晰的滴答声响。
滴答……滴答……
死寂天地之间,这细碎的落血之声,清晰传荡数里,更添无边恐怖。
吕布眼眸淡漠冰冷,无喜无怒,无悲无欢。
那双横扫天下、睥睨群雄的虎目,
此刻漆黑深邃,不见半点情绪,
唯有历尽万千杀戮、踏遍尸山血海的漠然与荒芜。
他缓缓抬起右臂,五指松垮,轻轻一甩。
嗡——!
方天画戟轻微震颤,寒光一闪。
附着在戟身之上的残余血渍、碎肉、骨渣,
尽数被这轻轻一甩的巨力震飞、洒落长空。
漫天血雾碎末随风飘散,落向下方残破的王城大地,
融入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黄沙土石之中。
动作轻描淡写,随意慵懒,
仿佛方才覆灭一国、屠戮数万异族、斩杀王公贵族、踏平百年王城的滔天战绩,
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拂去尘埃般微不足道。
自出道以来,有了戏志才的指引,他再也不会迷路了。
他们早已杀向西域深处。
吕布垂眸,目光淡漠扫过脚下整片楼兰废土。
目之所及,遍地死尸,满目疮痍。
王城内外、山阙上下、戈壁周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尽数是占据楼兰旧地异族的尸体。
有披甲持戈的王族精锐,有持刀奋战的部落勇士,
有身披王袍的王公贵族,有手持法器的部落祭司,
甚至还有来不及逃窜的仆从、侍卫。
数万异族举国军民,无一人逃脱,无一人幸存。
有的尸体被戟锋拦腰斩断,身躯分离,血流干涸;
有的头颅滚落一旁,死不瞑目,双目圆睁,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有的筋骨碎裂,血肉模糊,
整个人被巨力碾成肉泥,糊在黄沙石墙之上。
残肢遍地,骸骨堆积,血染千里黄沙,尸铺万里戈壁。
昔日繁华喧嚣、称霸西陲一隅的楼兰霸国,
传承数百年的部族血脉、王族传承、军民根基,
在这一刻,彻底断绝,彻底湮灭。
真正的一人,灭一国!
天地之间,再最后的楼兰王族,再无楼兰社稷,再无楼兰香火。
丝丝缕缕、滔天彻地的血色煞气,
从遍地尸山血海之中升腾而起,滚滚荡荡,
尽数朝着吕布身躯聚拢、冲刷、缠绕。
这是数万生灵临死迸发的怨念、恨意、戾气、煞气,
是一国覆灭的滔天凶气,
足以震碎寻常猛将心神,逼疯世间武道强者。
可落在吕布身上,却如春风拂面,毫无威胁。
他身躯之内,早已缭绕层层浓郁漆黑的魔气,
霸道、凶戾、狂狷、毁灭,
远超世间一切煞气。
黑色魔气缠绕周身,丝丝缕缕钻进皮肉筋骨,吞噬、同化、吸纳着漫天血色煞气。
煞气愈浓,魔气愈盛。
他的气息,愈发凶戾,愈发恐怖,愈发超脱凡俗,趋近天魔!
吕布微微仰头,面朝苍茫西域天穹,
粗重的呼吸缓缓起伏,胸腔微微震动。
历经一场举国屠戮,他非但没有半分疲惫倦怠,
反而只觉浑身气血奔涌,武道战意愈发炽烈,
沉寂已久的凶性被彻底唤醒、彻底沸腾。
“弱小。”
许久,一道低沉、沙哑、漠然的嗓音,自他喉间缓缓吐出。
两个字,轻飘飘响起,回荡死寂山河,带着极致的蔑视与孤傲。
“西域诸国,世代盘踞荒土,窃据丝路要道,劫掠汉民商旅,恃险作乱,狂妄自大。”
“号称戈壁雄狮,自诩勇冠西陲,拥数万军民,据百年王城,
便敢藐视中土,横行边疆。”
他微微抬动方天画戟,戟尖轻点脚下残破王宫,眼底满是漠然嘲讽:
“举国之力,倾巢之勇,不过如此。”
“不堪一击,不值本侯半分力气。”
从杀入城关,到破阵破军,再到斩王灭族、踏平王城,
前后不过半柱香时间。
楼兰举国精锐、王族死士、部落勇士、祭坛邪术,层层阻拦,步步死拼,
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
如同蝼蚁撼树、螳臂当车,不堪一击,尽数碾灭。
数万军民,无人能挡他一戟,无人能接他一击,无人能逼他退半步。
全程碾压,单方面屠戮,直至一国尽灭,山河死寂。
狂风终于再次缓缓吹拂而起,
卷动地上薄薄的血沙,掠过遍地死尸,
发出呜呜的低鸣,如同亡魂泣诉,凄厉可怖。
远处的戈壁荒丘、枯林乱石之间,
传来一阵阵细碎、沙哑、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
呜呜——咔嚓——嘎吱——
数十头体型庞大、獠牙锋利、皮毛灰黑的西域苍狼,缓缓从戈壁深处围聚而来。
它们是西域荒土的饿狼,嗜血食尸,
常年游荡战场废墟,以死人血肉为食。
往日畏惧人群兵戈,不敢靠近王城,今日整片楼兰死寂无人,遍地尸骸,成了它们的饕餮盛宴。
一头头苍狼双眼泛着幽幽绿光,体态矫健,獠牙森白,
死死啃咬着地上的异族尸体,
撕扯血肉、咀嚼筋骨,满嘴猩红,狼血淋漓。
更多的野狼循着漫天血腥气息,从万里戈壁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黑压压一片,伫立远处荒丘之上,绿光点点,
盯视着王城之巅那道唯一的活人身影。
狼群生性凶戾,饿极嗜血,不惧尸骸,不惧死寂,
可此刻,没有一头野狼敢贸然上前半步。
它们天生畏惧极致的凶煞与力量,
吕布身上萦绕的滔天杀气与漆黑魔气,
如同九天魔威,死死镇压着所有荒兽的野性凶性,
让万千饿狼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臣服、不敢妄动。
它们只敢远远伫立,低头啃食遍地残尸,时不时抬首,
用幽绿狼瞳忌惮地望向那道孤峭魔影。
吕布垂眸,淡淡扫过远处群狼食尸的可怖景象,神色无波无澜,
不见半分怜悯,不见半分动容。
他语气淡漠,缓缓开口,声音穿透凄厉风声:
“看来神魔之境,距离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