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棠她们刚收拾完碗筷,谢远舟就踏着晨光走进了院子。
他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沉静。
周氏见他回来,连忙去灶房给他盛了一碗稀粥来,又拿了一个糙米饼子:“快吃点东西。”
谢远舟接过粥碗,看了一眼那清汤寡水,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他以为乔晚棠早上也是吃的这个,心里一揪,沉声道:“娘,棠儿身子重,又是双胎,吃食上还是要多注意些,不能太亏了。”
“粮食的事您别太担心,我会尽快想法子,绝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周氏知道儿子是心疼媳妇儿,连忙笑着解释:“你就放心吧,棠儿和你二嫂早上喝的是特意留出来的稠米粥,还分吃了一碗蒸蛋羹呢!我们喝点稀的没事。”
听到这话,谢远舟紧皱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了一些,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娘一向节俭,但在大事上从不含糊。
他几口喝完了稀粥,将糙米饼子囫囵吞下,便起身道:“娘,我回屋一趟。”
周氏点点头,看着他走向西厢房的高大背影,心里又骄傲又担忧。
这个儿子,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
西厢房里,乔晚棠刚刚从灵宠空间里退出来。
她派出去的麻雀们带回了一些零散的消息。
方圆几十里内的村庄田地,几乎都遭到了蝗虫的肆虐,损失惨重。
已经有流民开始朝着县城方向移动,镇上的粮铺早已关门。
据说有的库存也被抢购一空,粮价飞涨。
恐慌的情绪正在迅速蔓延。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正好看到谢远舟推门进来。
见他虽然面带倦色,但眼神清明,并无慌乱,乔晚棠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些。
“回来了?吃过早饭了吗?”她起身,想给他倒杯水。
“吃过了。”谢远舟拉住她的手,让她坐下。
自己也在她对面坐下,一双深邃的黑眸静静地凝视着她,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乔晚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谢远舟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看你气色还好,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棠儿,我有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你说。”乔晚棠也坐直了身体。
谢远舟的目光扫过这间西厢房,缓缓道:“我打算,这两日就把家搬了。搬到新房去。”
乔晚棠微微一怔。
搬新家本是喜事,可偏偏撞上蝗灾,人心惶惶。
她不是没想过搬,但顾虑更深。
“现在就搬?”她犹豫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担忧,“远舟,我知道你希望孩子们能在新房出生,我也希望。”
“可是……眼下这光景,咱们家刚盖起这么气派的新房,本就惹眼。现在大家遭了灾,心里正慌着,咱们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搬进去,会不会……太扎眼了?我怕……”
她没说完,但谢远舟明白她的意思。
怕成为众矢之的,怕引来不必要的嫉妒甚至祸端。
乱世之中,人心难测。
尤其当生存受到威胁时,道德和理智的底线很容易被打破。
谢远舟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握住乔晚棠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棠儿,你的顾虑我懂。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搬。”
他解释道:“首先,那是咱们自己的房子,一砖一瓦都是咱们凭本事挣来的,干干净净。”
“咱们想住,天经地义,没必要因为别人怎么看就委屈自己,尤其是你还怀着孩子。”
“其次,”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沉稳的谋算,“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咱们若是缩在这里不敢搬,反而显得心虚,好像咱们这房子来路不正,或者家里藏着什么怕人知道的东西。”
“咱们大大方方搬进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旁人就算眼红,一时也找不到由头生事。”
说到最后,他目光柔和地落在乔晚棠隆起的腹部,“我希望你和孩子,能在一个真正安稳、舒适的环境里。”
“新房宽敞、干爽、牢固,比这旧屋强太多。你生产在即,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他这番分析,既有担当,又有谋略,完全打消了乔晚棠最初的顾虑。
是啊,躲躲藏藏反而落人口实。
只要他们行事坦荡,不刻意炫耀,未必就会成为靶子。
“你说得对。”乔晚棠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那咱们就搬!”
她才不想住在这间光照不足屋子里呢。
亮亮堂堂的新房,谁不想住?
“还有一件事。”谢远舟语气更加郑重,“我托了可靠的朋友,请了一位懂医术的医女过来。这两日应该就能到。”
“到时候,就让她在咱们新家住下,直到你平安顺利地生下孩子。”
“医女?!”乔晚棠这次是真的惊诧了,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在这个时代,普通农户人家女人生孩子,都是请村里有经验的稳婆来接生。
稳婆多半靠经验,懂些土方,但真正通晓医术、能应对难产等复杂情况的极少。
所以这个时代,因难产而死的女人并不少。
而医女,那是只有大户人家或者官宦府邸才会特意聘请的。
不仅懂得接生,更通晓妇婴医药调理,身份和价格都远非寻常稳婆可比。
谢远舟竟然能请到医女?
还让对方直接住到家里来,直到她生产完?
这不仅仅是银子的问题,更显示出谢远舟拥有着她所不了解的人脉和能量。
她一直觉得谢远舟沉稳可靠,有担当。
但似乎……她对他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他当年从军到底经历了什么?认识了些什么人?这次出门又做了什么?
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乔晚棠心中涌起强烈好奇。
但看着谢远舟深邃坦然的黑眸,她又把疑问压了下去。
他既然没有主动说,或许有他的理由。
她相信,到了该她知道的时候,他自然会告诉她。
眼下,他如此细心周到地为她和孩子安排。
这份心意,已足够让她感动和安心。
既然如此,那她就安心享受他的照顾吧!
“远舟,”乔晚棠声音轻柔,“谢谢你。你想得太周到了。”
谢远舟听到这话,漆黑的眼闪过意思光亮。
他很喜欢棠儿的反应。
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努力非常值得。
他望着媳妇儿清丽的眉眼,声音沉沉道:“你是我媳妇儿,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别多想,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