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鹅开始注意到，有些老牌签署者对新加入者存在微妙的排斥。
一些企鹅族成员在私下里议论，说领地变得太拥挤，外族抢走了原本属于他们的资源。
一些外族之间也因为过去的世仇而彼此敌视，虽然无法动手，但冷言冷语从未停止。
更让谛鹅警惕的是，她隐隐感觉到，那些曾经欺负过企鹅族的大势力，不可能对契约池的扩张坐视不管。
谛鹅站在议事厅的最高处，俯瞰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些新加入契约的生灵们，有的在集市上讨价还价，有的在作坊里忙碌劳作，有的带着幼崽在广场上嬉戏玩耍。
热闹。
但热闹背后，藏着一些让她不安的东西。
她注意到，领地里开始出现排队的情况。
早上，契约签署点还没开门，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那些生灵从天还没亮就开始等，一等就是一两个时辰。
医疗点也是一样。
雪绒带着她的团队，从早忙到晚，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但求医的队伍还是越来越长，有些人甚至要排上三四天才能看上病。
食物分配站的情况更糟。
虽然产量在增加，但架不住人口增长的速度更快。有时候，食物还没运到，分配站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
“殿下，这样下去不行。”
墨羽拿着一叠报告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这个月，新加入契约的生灵数量，比上个月又翻了一倍。但我们的资源、设施、人手的增长速度，远远跟不上。”
谛鹅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
数字摆在那里，很刺眼。
食物缺口：23%
医疗床位缺口：41%
教育资源缺口：57%
居住空间缺口：35%
“还有，”墨羽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有些老居民开始抱怨了。他们说，领地太挤了，资源不够分了，外族人抢了他们的工作。”
“还有人说......”
墨羽看了谛鹅一眼，欲言又止。
“说什么？”
“说殿下太好心了，什么人都收，迟早会把企鹅族拖垮。”
谛鹅沉默了几秒。
她没有生气。
甚至有些理解那些说这话的人。
站在他们的角度，领地确实是越来越挤，资源确实是不够分了，他们的焦虑和不满，是真实存在的。
问题是，怎么解决？
不是把新来的人赶走，那违背了她的初衷。
也不是停止接纳新成员，那会让更多渴望公平的生灵失望。
唯一的办法，是扩大。
扩大领地的面积，扩大资源的产量，扩大设施的规模。
但这些“扩大”，都需要一样东西。
土地。
更多的土地。
谛鹅在地图上看了很久。
企鹅族目前控制的领土，是那七个种族割让出来的七分之一。
就这么大点的地盘，要养活越来越多的人口，怎么可能不挤？
要解决问题，她就需要更多的土地。
而那些土地，在谁手里？
在那些种族的领导者们手里。
在他们的核心领土上。
那些地方，土壤肥沃，水源充足，资源丰富，基础设施完善。
那些地方，才是这片大陆上真正的“膏腴之地”。
而她手里的这些，不过是别人吃剩的残羹冷炙。
谛鹅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划过裂齿兽族的裂谷城，划过鸟族的天空之城，划过鳞甲族的鳞渊，划过岩族的巨石要塞，划过海豹族的血牙海湾。
那里的居民，住着宽敞的房子，吃着丰富的食物，享受着完善的公共服务。
那里的孩子们，从出生起就不用担心饿肚子，不用害怕生病没人管。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生活在首都和核心区域的生灵，就能过上那么好的日子？
就因为他们生在那里？就因为他们离那些领导者更近？
那些领导者，把最好的资源都留给了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
而那些偏远的、边缘的、沉默的民众，只能分到残羹冷炙。
这是赤裸裸的不公。
而更让谛鹅愤怒的是，那些领导者们，明明有能力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但他们不这么做。
不是做不到，是不愿意。
因为把资源分给民众，就意味着自己的利益受损。
就意味着手里的权力会被稀释。
就意味着不能再随心所欲地挥霍、享受、傲慢。
所以，他们选择维持现状。
选择让大多数人保持贫穷，无知，软弱。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继续高高在上。
谛鹅的翅膀攥紧了。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而且，原本难于登天的事情，在当下其实显得十分容易。
谛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准备好了所有的材料。
她把那些在各地游历时收集到的数据，整理成了厚厚的报告。
每个种族的底层民众的生活状况，每个地区的资源分配情况，每个领导者的奢侈程度和治理能力。
事无巨细，一一记录在案。
然后，她开始分批次地约见那些种族的领导者们。
第一个来的，是裂爪。
裂爪走进议事厅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他最近过得很不顺。
裂牙死后，裂齿兽族内部的权力斗争就一直没有停过。
再加上那些底层民众越来越频繁的抱怨和抗议，他已经焦头烂额了。
“说吧，什么事？”
裂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谛鹅没有拐弯抹角。
她把那份报告推到裂爪面前。
裂爪翻开报告，看了几眼。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在监视我们？”
“不是在监视你们，是在观察。”
谛鹅的声音很平静。
“观察你们的民众是怎么生活的，观察你们的资源是怎么分配的，观察你们这些领导者，是怎么治理的。”
裂爪的脸色变了。
他想发作，但看着谛鹅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见识过这只小企鹅的手段。
他不想成为下一个裂牙。
“你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们合作。”
“合作？”裂爪愣了一下，“什么合作？”
“把你们的领地，也纳入契约体系。”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