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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仙路虫尊 > 第298章 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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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地底。

徐昭和米小苗站在原地,像两根被钉进地面的木桩。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眼前的场景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他们的喉咙,让他们连呼吸都忘了。

离他们最近的是一排排用粗木条钉成的十字架,密密麻麻,如同连片的草坪,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昏暗之中。

每一个十字架上都倒吊着一个人。白花花的尸体,皮肤呈现出一种被水泡过太久的惨白,有些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些已经开始腐烂,皮肉从骨头上剥离,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

有男人,有女人,年纪都不大。每个人的脑袋上都被豁开了一个口子,血从颅腔里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答,滴答,滴进十字架下方用石槽凿成的凹槽之中。

那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滴答声,像是无数根针同时落在石板上。

地面上纵横交错的凹槽里淌满了血。血顺着凹槽汇聚成细流,细流汇成小河,小河最终汇入两人前方不远处那个巨大的血池。

空气中那股血腥味浓得几乎成了固体,从鼻腔吸进去之后便黏在喉壁上,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直冲天灵盖,冲得人眼前阵阵发黑。

远处血池的对面,一座巨大的红铜大门耸立在洞窟中央。高约四丈,宽两丈,铜门表面雕刻着无数张狰狞的人脸。火把与萤石的冷白光芒交织在铜门上,将那层红铜特有的暗沉金属光泽映得熠熠生辉。

米小苗的胃里翻涌起一股不可遏制的恶心。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腮帮子鼓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徐昭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手掌死死地压着米小苗的嘴唇,能感觉到掌心下那两片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忍住!”徐昭的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来。

米小苗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次,喉咙里那股翻涌的酸液终于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直起腰,脸色惨白得几乎和那些倒吊的尸体一样。徐昭见他缓过来了,这才松开了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迈开步子,往洞窟深处走去。

走了没多远,徐昭想从墙上取根火把,却发现墙上嵌着的不是火把。

那是一个个铜盆大小的钵,边缘锈迹斑斑。钵里凝固着灰白色的油脂,表面被烧成了焦黄色,一根长长的麻绳充作灯捻插在油脂中,顶端跳动着幽暗的火苗。徐昭凑近其中一个,低头仔细看了看。铜盆边缘的油脂被火苗烤得微微融化,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

钵底泡着一些没有被完全烧化的东西。那是一小截手指,指甲还在。还有一片灰白色的皮肤,边缘卷曲。

最上面是一颗圆形的球体,半埋在油脂里,透明的晶状体已经被火烤得浑浊发白。

是人眼球。

徐昭猛地把头缩回去,胃里的东西呼地翻到了嗓子眼。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撑着膝盖,腮帮子鼓了两次又瘪下去两次,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才把那股酸液硬生生压了回去。他的眼眶被胃酸呛得通红,但硬是咬着牙没有吐出来。

米小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颤得不成样子:“师兄……我们走吧……这里一看就不是祖师的藏宝地,应该是那李老鬼修邪法的地方。我……我害怕。”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脚后跟碰到了一具倒吊尸体的手指,吓得他猛地跳开。他是真的快吓尿了,两条腿在斗篷下抖得像筛糠一样。

徐昭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直起腰。

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目光越过层层的十字架,落在那座红铜大门上。“我看那门就很古怪。那上面的符文,不是驱灵门的路数。我们到这探查一番——若是那门那边没有藏宝的痕迹,我们马上撤退。”

米小苗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前,穿过一排又一排的十字架。

倒吊的尸体在他们头顶微微晃动,有些尸体的头发垂下来擦过他们的肩膀,触感冰凉而粗糙,每一次被头发蹭到,米小苗的后背都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两人来到血池边缘。血池里的血水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薄膜。池边有几口支在鬼火上烧煮的大锅,锅里不知道煮着什么东西,翻涌的血沫里偶尔翻出几根白森森的骨骼残片。

忽然前面有动静。不是血池沸腾的咕嘟声,是脚步声。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僵硬节奏。

徐昭一把拽住米小苗,两人同时扑到最近的一排十字架后面。

一具倒吊的尸体挡住了他们的身体。两人屏住呼吸,透过尸体腋下的缝隙往外看。一具炼尸正提着木桶走到血池边。

它的动作机械而重复,舀满一桶血水便转过身挑着桶朝大锅走去。两人大气都不敢出,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

忽然,那具炼尸停住了。它放下手中的木桶,缓缓抬起头,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它嗅了几下,灰白色干枯的鼻腔在空气中不住地抽动。它闻到了什么。

徐昭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捏住米小苗的手腕,两人几乎同时停止了呼吸。

炼尸又嗅了好一阵,那颗干枯的头颅缓缓转动,朝向两人藏身的方向。但最终它还是低下了头,重新拎起木桶继续舀血水。

舀满之后便挑着桶朝大锅走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两人从十字架后爬出来,浑身都是冷汗。米小苗的手指攥着徐昭的衣袖,指节苍白。

两人绕过血池,朝红铜大门靠近。越靠近那扇门,心悸便越强烈。

不是身体上的不适,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警告他们——不要再往前走了。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每一下都像是有人用拳头在胸骨上重重砸了一下。两耳嗡嗡作响,眼前偶尔闪过几道暗红色的光影,但定睛去看又什么都看不到。那扇门像是在排斥他们,又像是在召唤他们。

终于,两人走到离铜门不过数十步的地方,借着火把与萤石交织的光芒看清了那扇门。铜门上的雕花不是什么装饰,而是一张张狰狞的人脸。每一张脸都不同,有的张嘴无声嘶吼,舌根被齐根切断;有的双目暴睁,眼球暴突到眼眶外面;有的面部扭曲,皮肉被某种力量生生往不同方向撕扯。每一张脸都栩栩如生,表情凝固在临死前最痛苦的那一瞬,仿佛在铜水还未冷却时被人用手一张一张捏出来的。

两人强忍着恐惧仔细查找,绕着铜门一圈又一圈地走。他们在找浮南剑宗祖师的印记——按照师门留下的传承卷轴,剑宗覆灭之前,祖师曾在藏宝地留下了剑宗独有的剑徽。

但那铜门上除了狰狞的人脸和密密麻麻的咒文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剑徽,没有剑痕,没有任何与浮南剑宗相关的痕迹。

这里确实不是藏宝地。徐昭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走。”米小苗如获大赦,两人转过身,沿着来路快步往回走。

两人在层层的十字架之间穿行。米小苗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快得多。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十字架之间很窄,窄到他必须侧着身子才能从两具倒吊的尸体之间挤过去。他的衣角时不时擦过尸体垂下来的手臂,那些僵硬的手指被他的衣角带得微微晃动,像是在对他招手。

突然之间,他的腿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五根手指,冰凉的,枯瘦的,硬得像铁钩,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脚踝。那力道极大,像是一把铁钳从地下伸出来夹住了他的骨头。

米小苗低头看去——十字架上那个被他蹭到的倒吊之人,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但还活着。他脸上的皮肤已经干枯得贴在了骨头上,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像是破风箱漏气般的声音。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米小苗嗷的一声发出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炸开,撞在洞壁上弹回来,又从穹顶压下来,来来回回地回荡,像是有无数个人同时在惨叫。

他拼命甩腿想挣脱那只手,但那人的手指扣得极死,指甲嵌进了他靴子的皮革里。他往后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脚踝上还拖着那只不肯松开的手。

徐昭也被这一嗓子吓得头皮发麻。

他猛地转身看到米小苗倒在地上,脚踝上还扣着一只惨白的手,一个倒吊的活人正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求救。

他一把将米小苗从地上拽起来,抬脚狠狠踹开那只手,手指被踹得松开,指甲在米小苗的靴子上刮出好几道白痕。他拉起米小苗就开始狂奔。

炼尸们听到了这声尖叫。正在挑血桶的那几具同时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它们的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鬼火,照亮了它们灰白色干枯的脸。它们放下木桶和铁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过来。

李阙的炼尸和侏儒用铜铃摇出来的行尸不是一个档次。这些炼尸是李阙亲手炼制的,每一具的胸腔里都种了尸核,动作迅猛如野兽,四肢并用在地上狂奔,速度快到在十字架之间拉出一道道灰白色的残影。

它们几乎眨眼间便追上了两人。

徐昭回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他双手一翻,两张符箓已夹在指间。激发之后甩手往后一扔,符箓在空中化作两枚人头大小的桃核。桃核撞上冲在最前面两具炼尸的胸口,瞬间生根发芽,无数根拇指粗细的藤蔓从桃核中爆射出来,将炼尸结结实实地捆在原地。但剩下的炼尸绕过它们继续追。

前面又有两具炼尸从十字架后方窜出来堵住了去路。徐昭拉着米小苗猛地拐进另一排十字架之间,两人在这片如同麦田般密密麻麻的十字架丛中左冲右突、来回折返。炼尸们分头包抄,它们的速度太快,无论两人怎么变向都甩不掉。

米小苗喘得肺都快炸了。他的修为本来就比徐昭低,体力和灵力都所剩无几,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跪下去。身后一具炼尸已经离他不过三四步远,他甚至可以闻到从炼尸嘴里喷出来的那股腐烂的恶臭。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本能地探向腰间,一把抓出好几张符箓,也顾不上数有几张,也顾不上管是什么符。全部灵力一股脑灌进符纸里拼尽全力往后一甩。

轰轰轰!

六七张爆炎符同时激发,拳头大的火球拖着长长的焰尾向四面八方炸开。

最近那具炼尸被正面轰中,胸膛被炸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整个人被冲击力撞得倒飞出去砸在另一排十字架上,将十字架砸了个粉碎。

还有几道火光击中了正在熬煮血水的几口大锅,砰的一声巨响,铁锅被炸得四分五裂,锅里的污血如同浪头般翻涌而出泼溅在周围的地面上。

其中一大团污血飞溅到了铜门之上,殷红的血浆撞上门面,然后迅速渗了进去——不是往下淌,是渗。铜门像是活物一样将血液一滴不剩地吸了进去,门面眨眼间便恢复了干燥。

还有大量的血污泼在了铜门周围那些用血写成的咒文上。血污刚一盖上去便开始往下渗,不是渗进地面,是渗进咒文里。

那些原本暗淡的咒文在吸收了血污之后微微亮了一下,有几个咒文的笔画在吸收血液的过程中改变了形状,笔画与笔画之间的连接断了,又重新以另一种方式接上。

咒文的排列变了,虽然只是几个微不足道的变化,但整座铜门散发出来的气息骤然变了。

铜门上那些人脸的表情似乎比方才更加狰狞,某几张嘴咧开的弧度似乎比之前更大。

有几张脸的眼珠似乎动了一下,朝向洞窟中央那片血池的方向,像是在看什么。

看米小苗跑远的背影,看徐昭挥符的手,看那些还在疯狂追赶的炼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