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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第483章 内外相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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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整,各宫妃嫔陆续抵达凤仪宫正殿,按位份依次落座。

殿内闲话片刻,婉德妃宫中侍女前来禀报,公主突发风寒,婉德妃需赶回照料,先行告退离去。

殿内席位空出,气氛微妙缓和,无先前满堂喧闹。

温贵妃率先起身,屈膝向锦姝一礼,令春时将手中青竹肚兜礼盒呈上,语声温和怀旧:“娘娘,入夏暑热,孩童不耐闷热,臣妾亲手缝制几套轻薄肚兜,四殿下日日入太学读书,穿来恰好透气,一点微薄心意,还望娘娘收下。”

锦姝抬眸看向礼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伸手示意梅心收下,语气柔和,全然是旧时相伴的熟稔:“倒是劳你费心,这般细致针线,本宫许久未曾见你动手做孩童物件。还记得当年本宫刚封册入宫,你最擅绣竹纹,一晃数年,光景变迁。”

温贵妃顺势落座,“臣妾今日前来,也是想与娘娘说句心里话,吴林远一案过后,臣妾已传信兄长,从今往后闭门自省,再不允许温家门生私下串联官员议论储君,所有朝堂纷争,温家绝不掺和半分。”

这番话坦荡直白,主动向锦姝表明收敛温家势力的态度,不给皇后半分猜忌由头。

锦姝心中了然,温贵妃此举是主动释放善意。

“你心中有数便好。”

锦姝端起茶盏浅啜,语气公允平和,“储位之事干系国本,非后宫妇人能够置喙,你约束温家安分守己,既是保全温氏一族,亦是护着靖安安稳读书,这份心思,本宫明白。后宫之中,你我同为皇子生母,本该彼此照拂,无需心生隔阂。”

二人一问一答,言语间皆是体面和睦,沈昭怜坐在一旁静静旁听,眼底了然。

片刻后,请安时辰将近,各宫妃嫔陆续起身行礼告辞。

温贵妃率先走至殿门时,刻意放缓脚步,余光扫过末尾的端容华,见她手中捧着一方锦盒,心中瞬间猜出几分用意,却并未驻足盘问,径直从容踏出正殿。

妃嫔尽数散去,殿内仅剩端容华一人,锦姝尚未吩咐宫人退下,似是无意般开口:

“端容华留片刻,本宫有几句琐事问你。”

“臣妾听娘娘吩咐。”

锦姝移步暖阁落座,秋竹沏上新茶,梅心静立一旁研磨。

暖阁隔绝殿外耳目,空间静谧,只余下冰鉴融冰细微滴水声响。

她并未率先发问。

端容华垂首片刻,双手捧起怀中锦盒,上前两步轻置桌上。

“近日天热,四殿下赴太学,宫中制式衣衫厚重闷热,嫔妾无事之时,亲手缝制一套轻薄锦缎书童衣衫,料子透气柔软,适合孩童读书穿戴。前些日子内务府克扣延福宫冰份,娘娘体恤熙哥儿年幼,破格增补份额,嫔妾无贵重物件报答,唯有这点手工,赠予四殿下,聊表嫔妾心中感激。”

锦姝伸手掀开锦盒,铺开那件青竹纹锦袍,指尖抚过细密平整针脚,眼底浮出赞许。

“难为你这般有心,宸哥儿定会喜欢。”

锦姝将锦袍交由梅心妥善收好,抬眸看向端容华,“你安分抚育熙哥儿,兄长又在翰林院勤恳编撰典籍,君臣本分、母子本分皆做得周全。往后六宫宴会、妃嫔议事,不必一味缩在末位,你的体面,便是熙哥儿的体面,无需事事退让。”

“臣妾谨记娘娘教诲,往后守好自身本分,悉心照料熙哥儿,不给娘娘添半分麻烦。”

“回去吧,好生照看皇子。”锦姝轻轻抬手示意她退下。

……

端容华离去后,沈昭怜折返暖阁,方才她刻意借赏荷为由拖延片刻,便是想等候端容华离去。

她提着一筐刚采摘的鲜莲蓬,落座凉榻,剥下一颗莲子递给锦姝,笑意清淡通透。

“方才温贵妃专程前来送礼叙旧,主动承诺约束温衡闭门自省,倒是难得的识时务。”

锦姝咀嚼莲子清甜,缓缓点头:“贵妃聪慧通透,知道我从未想加害她与靖安,制衡的矛头自始至终对准温家一众野心门生,而非她母子。她主动收敛族人锋芒,省去我许多功夫,眼下明面上六宫无分两派,陛下不必忧心后宫内斗,前朝朝臣亦抓不到后宫不和的口舌把柄,两全其美。”

“可单单依靠贵妃自行约束温衡,终究治标不治本。”

沈昭怜秀眉微蹙,“吴林远虽已革职,联名二十五名官员皆记‘浮躁轻率’考评,三年不得升迁,可温家门生遍布各部,蛰伏半载之后,定然会再度暗中串联,重提立储之事。冯婕妤手握冯家禁军眼线,能监视温家私下往来官员,可冯婕妤位份仅为婕妤,六宫台面之上话语权薄弱,难以分走温贵妃独有的声势。方才端容华赠衣示好,想来是看懂你有意抬举她制衡温贵妃,主动递上依附信号?”

“正是。”

锦姝指尖叩击炕沿,条理清晰拆解双线制衡布局,“我布下内外两枚棋子,各司其职,互相补足短板,方能长久平衡后宫局势,压制温贵妃身后庞大的温家势力,却又不与温贵妃为敌,保全我们二人早年情分。”

“外线利刃是冯婕妤。兄长执掌皇城北门禁军,宫禁之内往来官员车马、温衡私下赴茶肆密会、门生登门拜访,皆逃不过冯家暗卫耳目。但凡温家再有私结朝臣、议论储君之举,冯婕妤第一时间密报凤仪宫,我手握证据,便能不动声色敲打温衡,掐断温家向外扩张朝堂势力的门路。

冯婕妤与温家有旧年军中升迁旧怨,心中藏刺,行事锋利果决,适合做暗处监视制衡的利刃。但她位份低微,家世是武官,在六宫高位妃嫔之中无号召力,无法在明面上分去温贵妃的声势。”

“内线屏障便是端容华。她手中握着实打实的皇八子,单凭皇子生母一重身份,六宫宴席位次便可稳步提升,长久以往,六宫之中消解‘皇长子独大’的舆论风向。她兄长宋文远供职翰林院,只埋头撰文,无宗族结党野心,家世单薄,不会出现温家那般尾大不掉的隐患,我抬举她,无需担忧她日后势力膨胀反噬凤仪宫。更为关键的是,端容华虽又野心,但胜在性子柔和,低位嫔妃大多愿意亲近依附她。”

沈昭怜一点即透,“一柔一刚,一明一暗,内外相济。”

“便是这个道理。”

梅心此时奉上新沏凉茶,轻声禀报:“娘娘,方才顺禄从宫外带回密报,温衡今日果真闭门不出,遣散所有登门拜访的门生,家中往来书信尽数焚毁,翰林院差事办完便直接返回温府,全程无私下会见任何官员,想来是听了温贵妃的叮嘱,彻底收敛锋芒。”

锦姝接过茶盏,眼底无半分松懈:“温衡安分只是一时蛰伏,不可掉以轻心。传信冯婕妤,令冯驰照旧每日监视温衡出行轨迹,不可松懈半分。顺禄继续紧盯朝堂那群当年联名上书的官员,记录他们私下宴席往来踪迹,所有密报妥善封存,留作后手。”

顺禄恰好此时踏入暖阁,躬身领旨,又递上一卷内务府送来的六宫下月宴席位次名册:“娘娘,下月十五御花园赏荷宴位次初稿已拟好,内务府依旧将温贵妃置于首位,端容华排在末位,奴才特地拿来请娘娘定夺。”

锦姝展开名册,指尖落在端容华名字一栏,提笔将位次上调三格,安置于沈昭怜身侧,仅次于温贵妃、婉德妃之下,分寸恰到好处,不逾越贵妃规制,却足够抬举端容华,释放清晰信号。

这般调整,六宫众人一眼便能看出,温贵妃即便心中有数,也只能附和认同,无法当众反驳。

锦姝将名册交还顺禄,“即刻送回内务府照此修订,不必多言缘由。”

顺禄收好名册,躬身退去。

沈昭怜望着窗外蔫垂的紫藤枝叶,轻声感慨:“早年你与温贵妃何等和睦,如今身不由己,步步筹谋制衡,想来也是苦楚。”

锦姝垂眸看向手中宸哥儿方才写就的字帖,字迹端正工整,眼底掠过一缕柔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