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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第481章 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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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竹到的时候,端容华正坐在枣树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给摇篮里的八皇子扇着风。

八皇子已经三个多月了,生得白白净净,眉眼舒展开来。此刻他正啃着自己的拳头,啃得口水直流,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头顶的枣树叶子,不哭不闹。

“秋竹姑姑,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端容华问道。

“娘娘让奴婢来看看您和八殿下,这几日热得厉害,娘娘不放心,让奴婢问问您这边可缺什么。”

“劳娘娘记挂,嫔妾这里什么都不缺。冰例前日就送来了,够用的。熙哥儿这几日也好,就是天热,胃口差了些,奶娘说夜里要喂两回,别的都好。”

秋竹喝着凉茶,四下打量了一圈。

“娘娘说了,您若是缺什么,只管去凤仪宫说。八殿下是正经的皇嗣,不能委屈了。您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娘娘心里有数。”

“娘娘对嫔妾的好,嫔妾都记在心里。嫔妾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烦请姑姑替嫔妾给娘娘谢恩。”

她说着,起身退后一步,端端正正地朝凤仪宫的方向福了一礼。

秋竹连忙起身扶住。

回到凤仪宫,秋竹将缀玉殿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锦姝听完,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台上那盆文竹出神。

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

“端容华这个人,我倒是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宋文远在翰林院品级不高,却是有名的笔杆子。翰林院赵学士几次在陛下面前夸他文风端正,是个做实事的。他妹妹在后宫安安静静地养孩子,不声不响。兄妹俩一个在朝堂替陛下写折子,一个在后宫替陛下养儿子——看着都是本分人。”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里带着一层淡淡的思量。

“本分人,用起来最顺手。眼下还用不上她,不过这个人情她欠着,将来总有还的时候。”

……

六月二十五,冯婕妤晋封的旨意正式下来了。内务府送了新制的婕妤冠服送了过去,冯婕妤接了旨,换了衣裳,便来凤仪宫谢恩。

锦姝在暖阁里受了她的大礼,赐了坐,又让秋竹端了今年新贡的龙井来。

冯婕妤端着茶盏,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可眉宇间那股子郁色却比上回来时淡了不少。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不假。

“本宫抬举你,是觉得你值得抬举。你在宫里这些年,从不生事,这份安分是难得的。可安分不等于怯懦。你如今是婕妤了,该站出来的时候,便要站得出来。”

冯婕妤抬起眼帘,目光与锦姝对视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旁边的秋竹几乎没有察觉。

可锦姝看清楚了——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也有一种终于等到机会的、压抑了太久的跃跃欲试。

“嫔妾明白。”

冯婕妤的声音依旧温婉,可那温婉底下有了一股子韧劲,像竹子被压弯了之后弹回来时的那股力道,“娘娘让嫔妾站出来,嫔妾便站出来。”

锦姝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再多说什么。

傍晚时分,沈昭怜来了。

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薄衫,发髻上只簪了支白玉簪,手里提着食盒,进了暖阁便往榻上一坐,自顾自地倒了一碗凉茶灌下去。

“热死了热死了,”她拿帕子擦着额角的汗,“今年的夏天比往年都热,玥姐儿热得不肯吃饭,我让小厨房变着花样做,她只肯吃几口冰镇西瓜。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瘦一圈。”

锦姝替她斟了茶,笑道:“小孩子都这样,到了夏天胃口便差些。你别太着急,过了立秋就好了。”

沈昭怜嗯了一声,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碟莲子糕来,推到锦姝面前。

“小厨房新做的,放了冰糖和桂花,你尝尝。对了,我来的路上碰见冯婕妤了。她穿着一身新制的湖蓝色宫装,发髻上簪了支赤金衔珠步摇,走路都比从前轻快了几分。她倒是熬出来了。”

沈昭怜咬了一口莲子糕,含含糊糊地道:“你抬举她,我自然是高兴的。不过说实话,她跟温家那点旧事,够用吗?”

锦姝将团扇搁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架紫藤上。

“够不够用,不在于仇大不大,在于她愿不愿意用。她愿意,那根刺就是一把刀。她要是不愿意,再大的仇也只是一根绣花针。”

沈昭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也对。不过你要制衡贵妃,光靠冯婕妤一个人恐怕不够。她毕竟只是个婕妤,位份差着好几级,真到了正面交锋的时候,底气还是不足。”

锦姝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所以我没打算让她一个人冲在前头。冯婕妤是一把快刀,可快刀有快刀的用法——用在要紧处,一刀见血。平日里在温贵妃面前站着的,还得是别的人。”

沈昭怜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端容华。”

锦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家常,“她那个人,安分是真安分,可安分不等于没脑子。她不争,是因为没有底气。家世不显,兄长在朝中说不上话,连内务府都敢克扣她的冰例。你让她拿什么去争?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八皇子,有我在后面撑腰。底气这东西,给她了,她就敢用。”

沈昭怜想了想,缓缓点头。

“端容华有皇子,冯婕妤母族有兵权。一个稳,一个快。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温贵妃夹在中间,确实不容易。”

“温贵妃不容易,可她身后的人还在动。吴林远倒了,温衡缩了,可温家在朝中的根基还在,门生故旧还在。这些人不会因为一个吴林远倒台就散了。等到风头过去,他们还会卷土重来。我不能等到那时候再布局,得趁着他们还在观望,先把棋子摆好。”

锦姝慢慢剥了一颗葡萄,送入口中。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天便彻底黑了。

秋竹进来掌了灯,又将冰鉴里的残冰换了新,退出去时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顺禄小跑着进来,额上全是汗,也顾不上擦便躬身禀报:“娘娘,方才前朝递了消息过来。吴林远的案子判了——革职,永不叙用。他的几个党羽也一并处置了,都察院的李佥都御史被外放,翰林院的王侍读被降了职。那些跟着联名的二十五个人,吏部在考评上记了‘浮躁轻率’,三年之内别想升迁。”

锦姝剥葡萄的手没有丝毫停顿。“知道了。陛下那边有什么动静?”

“陛下散了朝之后在乾清宫批折子,面上看不出喜怒。不过康公公说,陛下把那份联名折子翻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在旁边批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朕知道了。”

锦姝的手指微微一顿。

“陛下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将葡萄皮放在碟子里,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吴林远倒了,那些联名的人记了‘浮躁轻率’,这便够了。他没打算赶尽杀绝,他是在留余地。留余地,不是为了那些人,是为了他自己。他不想把朝堂上的人都推到对立面去。”

沈昭怜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那接下来呢?吴林远倒了,推大皇子的人就真的消停了?”

“暂时消停而已。”

锦姝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接下来该轮到温家自己了。吴林远是外人,外人倒了,温家虽然面上无光,可伤不到筋骨。真正能伤到温家的,是温家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