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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第467章 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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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秋竹进来点灯,烛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暖阁照得亮亮堂堂。

“今晚在这儿用膳吧。”锦姝忽然开口,“我让小厨房做了几样你爱吃的菜。”

姜止樾看着她,唇角微微翘了翘。

“好。”

……

晚膳摆了几道家常菜,一碟清炒时蔬,一碗山药排骨汤,一条清蒸鲈鱼,还有一小碗碧粳米饭。姜止樾吃得很香,连添了两碗饭。

“慢些吃,没人跟你抢。”锦姝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嗔道。

姜止樾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将那块青菜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你小厨房的手艺,比御膳房的好。”他说。

锦姝摇了摇头:“少拍马屁。御膳房的大厨听了要哭。”

姜止樾笑了。

用过晚膳,两人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消食。宸哥儿和煜哥儿已经睡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

姜止樾牵着锦姝的手,在廊下慢慢走着。月光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锦姝。”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这一辈子,能这样平平安安地过下去吗?”

锦姝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平平安安。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朝堂上风云变幻,后宫里暗流涌动,哪一天不是在水深火热里熬着?可她不愿意说这些。有些话,说出来除了添堵,什么用都没有。

“能。”

姜止樾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月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深邃的眼眸照得格外温和。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走吧,进屋吧。”

锦姝牵着他的手,转身往暖阁走去,“夜里凉,别在这儿站着了。”

姜止樾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牵着她的手,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交叠在一起。

……

——

沈知昀从户部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在衙门口站了片刻,理了理被风吹皱的袖口,抬脚往沈府的方向走。随从牵了马来,他摆了摆手,说走一走。

晚风带着暑气,吹在脸上不凉快,反倒黏腻腻的,像一层薄汗贴在皮肤上。

他沿着长街慢慢走着。经过定国公府门口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门楣上悬着“定国公府”四个字的匾额,是先帝御笔。朱漆大门上的铜环锃亮,门口的石狮子被暮色染成了灰扑扑的颜色。沈知昀的目光在那块匾上停了片刻,随即移开了,继续往前走。

沈府与定国公府只隔了一条街,走得快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进了门,门房迎上来,说相爷在书房等他。

沈知昀点了点头,径直往书房去了。

他推门进去时,沈相正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拿着一卷书,烛火映着他的脸。

“祖父。”沈知昀行了礼。

沈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书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户部的事,忙得过来吗?”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沈知昀点了点头:“还成。侍郎的差事不算累,底下的人得力,孙儿不过掌个总。”

沈相“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你今年二十五了。”

沈知昀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你父亲像你这么大时,你已经三岁了。”

沈相放下茶盏,看着孙子的脸。那张脸长得像他母亲,温润清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疏离的冷意。

“祖父,孙儿不急。”沈知昀垂下眼帘。

“你不急,我急。”

沈相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你如今是我沈家唯一的嫡孙了,你不成家,沈家的香火谁来续?”

沈知昀没有说话。

沈相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令仪那丫头,上个月已经出嫁了。黎家那孩子不错,你若是当初——”

“祖父。”

沈知昀打断了他,声音不大,语气却比方才硬了几分,“令仪是孙儿的表妹,孙儿只拿她当妹妹看。”

沈相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下去。

他何尝不知道沈知昀的心思?可那心思不能说,不能提,连想都不能想。那个人已经嫁了,嫁的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他争不了,抢不了,连说都不能说。他能做的,只有把自己关起来,关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任何人看见里面藏了什么。

“罢了。”

沈相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你不想谈,我不逼你。只是你也要为沈家想一想,为昭怜想一想。她在宫里,娘家若没有人撑着,日子也不好过。”

沈知昀的手指微微蜷紧了一下,随即松开了。

“孙儿知道了。”他垂下眼帘,“祖父放心,孙儿心里有数。”

沈相没有再说什么。他重新拿起书卷,翻了一页,像是方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说过了便过了。

“去吧。”他又摆了摆手,“忙你的去。”

沈知昀起身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他走在回廊上,夜风从南边吹来,带着初夏将至的温热气息,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

头顶没有月亮,星星却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幕。

他站在那里,抬起头望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没入仕,在太学读书,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读半日书,午后去练骑射,黄昏时归家。

那时候日子过得很慢,慢得像一口古井,你往里头看,能看见自己的影子,清清楚楚的。

后来赐婚的圣旨到了谢府。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开门出来,一切如常。

这些年,他把日子过得清清静静。旁人提亲,他婉拒。旁人问起,他只说朝事繁忙,无心成家。二十五岁,不算老,可也不算年轻了。沈相催过几回,沈昭怜也婉言提过一两句,他只笑笑,岔开话题。

他不说等谁。可谁都知道他在等谁。

沈知昀收回目光,转身回了院子。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沈相一个人坐在书案后头,望着孙子离去的那扇门,许久没有动。手里的书卷一直没有翻页,烛火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只是那么坐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沈相垂下眼帘,翻过一页书,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那一页书,他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