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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第456章 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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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哥儿和煜哥儿呢?”

“小主子被奶娘抱着在偏殿里玩,哭了小半个时辰闹着要找娘娘,奶娘怎么哄都哄不住。大主子倒是乖,一直在书房里读书,说等娘娘醒了要给娘娘背书。”

锦姝心里一软,掀开被子起身。

“去把煜哥儿抱来,再把宸哥儿叫来。”

秋竹应了转身出去。不多时宸哥儿便走了进来。

五岁的孩子已经很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了,穿着月白色的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本《千字文》,规规矩矩地给锦姝行了礼,才将书递过去。

“母后,儿臣已经把前两天学的都背熟了。”

他的声音清脆,眼底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知道春和殿出了事,知道锦姝这几日很忙,不想给锦姝添麻烦,可又忍不住想让锦姝看看自己有多用功。

锦姝接过书翻了翻,挑了其中一段。

宸哥儿便站直了身子,朗朗背了起来,一字不差,连停顿都在该停的地方。背完了抬起头看着锦姝,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泉水洗过的黑葡萄。

“宸哥儿背得很好。”

锦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柔和了几分,“这几日母后忙,没能盯着你的功课,你自己倒没有偷懒。”

宸哥儿得了夸奖,嘴角翘了翘,却没有像从前那样高兴得直蹦,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已经有了几分沉稳的影子。

锦姝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是皇后,是六宫之主,是嫡母,可她首先是宸哥儿的母亲。这些日子她忙着春和殿的事,忙着顺国公府的事,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陪他了。宸哥儿不说,可她看得出来——他想让母后陪着他,可他更想让母后觉得他懂事。

懂事的背后,是小心翼翼的委屈。这宫里的孩子,总是比外头的人早熟,早熟得让人心疼。

“来,”锦姝拉着他在榻边坐下,“跟母后说说,这几日除了读书,还做了什么?”

宸哥儿便掰着手指一桩一桩地说起来。去看了八皇子,八皇弟太小了只会哭,一点都不好玩;去御花园看了鱼,御花园的锦鲤长大了好多,有一条金红色的最大,游起来像一团火。煜哥儿把墨水打翻了弄了一身,奶娘手忙脚乱地给他换衣裳,煜哥儿还哭,哭得可响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比方才背书时鲜活了一百倍。

锦姝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这才是五岁孩子该有的样子,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的、恨不得把所有事都告诉母后的样子。

煜哥儿被奶娘抱进来时正揉着眼睛,刚睡醒还有些迷糊。

他两岁了,说话还不大利索,见了锦姝便伸出手含混地喊了一声“母后”。

锦姝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煜哥儿就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领。

锦姝轻轻拍着他的背,心中柔软又酸涩。

她忙着瑾妃的事,忙着顺国公府的事,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陪两个孩子了。宸哥儿懂事了,知道母后忙,便自己乖乖地读书写字,不哭不闹不添乱。可懂事的孩子往往最让人心疼。煜哥儿还小,不懂这些,只知道母后好几日没有抱他了,委屈得连觉都睡不好。

她一手抱着煜哥儿,一手揽着宸哥儿,母子三人就那么在榻上坐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暮色从窗纱里透进来,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昏黄。

“母后,”宸哥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认真,“春和殿的妹妹,会好起来吗?”

锦姝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她可以骗他说“会的”,五岁的孩子,哄一哄就过去了。可她没有。

“太医在尽力。”她只是这么说道。

宸哥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低低的:“母后,儿臣想去看妹妹。”

“等妹妹好些了,母后带你去看她。”

宸哥儿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

外头传来脚步声,梅心在帘外通传:“娘娘,惠昭媛来了,在偏殿候着。”

锦姝将煜哥儿递给奶娘,又拍了拍宸哥儿的肩让他先去书房,起身整了整衣裳,往偏殿走去。

沈昭怜坐在偏殿的绣墩上,面前摆着一盏茶,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动。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裳,发髻上簪了朵素白银丝攒成的珠花,整个人看着比往日沉静了许多,素净得让人心里发紧。

见锦姝进来她站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似乎想从那平静的神色底下看出些什么来。

锦姝在她对面坐下,接过秋竹新沏的热茶抿了一口,也没有寒暄。

“春和殿那边怎么样了?”

沈昭怜重新坐下,眉宇间的忧色不加掩饰,“我方才路过听说瑾妃还没醒,公主又太小了——”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锦姝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太医说瑾妃血止住了,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天意。公主三斤出头,肺腑没有长全,也用参汤吊着。”

沈昭怜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锦姝,你说瑾妃这一关,能不能过去?”

锦姝没有立刻回答。

能不能过去?这个问题她自己也问了自己无数遍。太医说“不敢保证”,她心里也没有底。

“她能不能过去,要看她自己。”

锦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我能做的都做了。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库房里最好的药材,都给了她。她若自己不想活,神仙也救不了。”

沈昭怜看着她,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锦姝,你这么帮瑾妃,是因为太后临终前的嘱托,还是因为——你心里其实并不讨厌她?”

锦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她自己也问过自己。

她讨厌瑾妃吗?从前是讨厌的。瑾妃张扬跋扈,处处与她作对,从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刚入宫那几年,两个人在后宫明里暗里斗过不知多少回。瑾妃仗着太后的势,她也靠着自己的根基,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

可现在呢?

太后走了,顺国公也走了,瑾妃躺在血泊里生死未卜,身边只有一个三斤重的、随时都会断气的公主。那个曾经骄纵张扬、笑声朗朗的女人,如今连翻身都翻不动了。

她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她只是觉得——可怜。

“都不是。”

锦姝放下茶盏,声音很淡,“我帮瑾妃,是因为我答应过太后。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至于讨不讨厌她——”

她顿了顿,“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这宫里,谁都可能是盟友,谁都可能是对手。今日我帮她,未必是因为我不讨厌她。明日我不帮她了,也未必是因为我讨厌她。”

沈昭怜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了然。

“你还是这样,什么都看得透透的。”

锦姝摇了摇头。不是看得透,是不敢看不透。这后宫里头,看不透的人活不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