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整个人顿时僵住,手指头都不带抖一下的。
脊背绷得笔直,肩膀完全忘了放松。
连脚趾都在鞋子里蜷紧了,脚心渗出一层薄汗。
第一反应是,完了,想他想疯了,都出现幻听了?
她愣了半天,才敢一点一点扭过头去。
月光底下,周谨言就站在那儿。
人瘦了,脸型更利索了,肩背也更直了。
可那股子沉得住气的劲儿,一点没丢。
最要命的是,他居然真站在这儿!站在这片他以前连靠近都不敢的海边!
沈棠噌一下弹起来,差点被自己脚绊个趔趄。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冲出去了。
几步跨完那点距离,咚地撞进他怀里,抱得死紧!
周谨言被她撞得往后晃了半步,手立马张开,一把把她兜住,越收越紧。
好像怕她化了,怕她飞了,恨不得把她按进骨头缝里。
他大口吸着她头发上的味道,是他惦记了整整一年的味道。
怀里的人在发抖,他能感觉到她指尖在自己后背划出的细小痕迹。
他自己胸口那颗心,也跳得快炸了。
“你怎么……”
沈棠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又软又颤。
“你……你那个……”
她想问ptSd好了没,想问怎么敢来这儿,想问是不是一路跑来的……
话全堵在嗓子眼,一句都吐不顺溜。
周谨言稍稍松开她一点,低头盯着她的眼睛。
月光底下,她眼睛亮亮的,全是不敢信,全是心疼。
他抬手,用指肚轻轻蹭掉她眼角刚冒出来的泪。
没让她说完,就先开了口。
“我俩都没闲着,一个忙着跟过去说拜拜,一个拼命让自己变得更靠谱。”
这话听着轻巧,实则压得人心里一沉。
是他这一年扎针吃药、反复复查、凌晨三点还在复健室咬牙撑住的日子。
也是她飞越半个地球、在实验室熬通宵、联系不同国家的专家、一遍遍验证数据的光景。
不再是甩不掉的包袱,而是两个人一起迈步往前走的约定。
沈棠的眼泪唰一下又涌出来了。
她脚尖一踮,双臂一抬,就勾住了他的脖子,主动把唇送了过去。
周谨言呼吸猛地一顿,下一秒,头就低下来,毫不犹豫地含住了她的嘴。
海风溜进来,带着远处隐约的合唱声,还有股咸咸的潮气,
浪花在几步开外哗啦一扑,又碎成亮晶晶的小水沫。
他们站在月光底下,抱得紧紧的,亲得深深的。
把从前那些揪心的破事儿,一股脑儿交给了黑黢黢的夜。
往后啊,路再长,也有个并排走的人。
志愿者住的小屋不大,屋里就一张窄床。
一盏黄乎乎的老式顶灯,还有窗外淌进来的月光。
身子贴在一起,呼吸彼此缠绕,热气扑在对方颈侧皮肤上。
比千句万句我想你都实在。
周谨言的嘴唇先蹭她额头,再蹭她眼皮,又停在鼻尖上。
他手指烫得厉害,慢慢滑过她锁骨的线条,顺着脊背摸到那两片蝴蝶骨。
瘦了。
再往下,是晒过太阳后泛着淡淡麦色的皮肤。
沈棠闭着眼,睫毛直打颤。
她能觉出他的轻微哆嗦,也能听见他胸口咚咚敲鼓似的响。
跟自己心跳拍子一模一样,乱,但齐整。
她胳膊绕上他后背,十根手指无意识掐进他绷紧的肌肉里。
“谨言……”
“嗯,我在。”
他嗓音压得很低,却稳得很,一听就让人心里踏实。
滚烫的唇从她耳根滑下去,蹭过脖子,停在锁骨窝那儿。
指尖每一次落下,都像在说。
这一年,我天天想你。
这一年,我夜夜怕你出事。
现在你真真切切在我怀里了。
我骨头缝里都在松快,心口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窗帘没关严,一缕月光偷偷钻进来,掠过他们交叠的肩膀、汗湿的后背、纠缠的手指。
这屋子不大,墙皮还掉渣。
可这儿是周妈妈当年踩过的地方,是沈棠咬牙撑下来的一年。
也是他们把散掉的自己,一点点拼回来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太阳明晃晃的。
沈棠牵着周谨言的手,把他领遍了这片她摸爬滚打过一年的地。
“喏,这间房顶是我跟着工人一块儿扛上去的!”
“这堵墙刷漆时我还打翻过两桶,全靠隔壁阿婆塞给我馒头才缓过来!”
“还有这扇木窗,我手被钉子扎破过三次,血滴在灰浆里,工头骂我笨,可我没换药就接着干。”
她又拉他爬上那座小山坡,
风一吹,满山绿浪翻涌,底下村子全收眼底。
“我常坐这儿发呆,数云朵,也数日子。”
“数哪天能等来你一句我在,数哪天我能不靠硬撑就说出我想你。”
最后,俩人站到了那个旧社区中心门口,沈棠拽着他直奔那面照片墙。
“你快看!”
她手指指向角落一张老照片,声音绷着点劲儿,又软乎乎的。
“阿姨……一直在这儿呢。”
周谨言盯着照片里妈妈笑得眉眼弯弯的脸,一下子没挪开眼。
多年不见,万里之外,竟撞见她这么鲜活的模样。
鼻子一酸,他慢慢抬起手,隔着玻璃,指尖轻轻描过妈妈的额头、眼角、嘴角。
沈棠静静看着他侧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有对周妈妈的敬重,有对从前那些拧巴事儿的放下,还有对他这个人,实实在在的心疼。
她轻声开口。
“这边老人都说,阿姨……”
“棠棠。”
周谨言忽然低声叫她,眼睛还黏在照片上,没转过来。
“她肯定盼着你亲口叫她一声妈呢。”
沈棠整个人一激灵,猛地扭头盯住周谨言。
他也正转过脸来,眼睛亮亮的,里头盛着鼓励和疼惜。
“妈……”
她嘴唇动了又动,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只发出一点气音。
最后对着照片里那个一直笑着的女人,她站直身体,手指轻轻碰了碰相框边缘。
吸了口气,把那两个字清清楚楚地喊了出来。
周谨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人并排站在照片前,肩挨着肩。
像两个终于把心事讲开的孩子,跟过去的自己,彻彻底底地和好了。
晚上回宿舍,沈棠点开视频,拨给了家里。
屏幕一闪,沈妈妈和沈爸爸的脸立刻冒了出来。
“爸!妈!”
沈棠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哎哟!棠棠!气色真不错啊!”
沈妈妈惊喜地凑近镜头,上下打量女儿,嘴上不停。
“忙不忙?饭吃得惯不惯?睡觉早不早?被子厚不厚?”
“不忙不忙,我可自在啦!”
沈棠笑嘻嘻答着,顺手把手机往旁边一偏。
“你们猜,谁在我边上?”
周谨言立马出现在画面里,胳膊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冲着屏幕微微一笑。
“爸,妈。”
那边两口子明显怔了一下。
下一秒,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了。
“好,好,看见你们好好的,我们就什么也不愁了。”
沈爸爸点点头,嘴角一直往上翘。
沈妈妈更是一脸欢喜,盯着屏幕里这对恋人,心里的小算盘立马打得噼啪响。
“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呀?还有,妈连小名都想好啦,就等抱外孙呢!”